看到這玉墜的瞬間，杜老（杜仲）渾身劇震，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了極度震驚、難以置信、甚至有一絲……見了鬼似的表情。
“這……這是……‘碧血艽’？！是西……西師姐的信物！” 杜老的聲音都變了調，一把搶過玉墜，仔細端詳，手都在發抖，“她……她怎麼會來這裡？！她不是應該在雲貴十萬大山裡，追著那條千年‘血線王’嗎？”
西師姐？鬱景顥也是一愣。他聽杜老和柳希辭提過師門，知道杜老行九，柳希辭行二，還有一位行三的古商音（骨碎補），至於其他師兄弟，杜老提及甚少，只說大多雲遊西方，行蹤不定。這位“西師姐”，還是第一次聽說。
“快！快請……不，我親自去！” 杜老也顧不上疲憊了，掙扎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道袍，臉上是混合了敬畏、頭痛、以及一絲莫名期待的複雜表情，急匆匆就往外走。
鬱景顥心中警惕，對“沙虎”使了個眼色，示意加強警戒，也跟了出去。
帳篷外，夕陽西下，將沙漠染成一片悽豔的金紅色。在營地簡陋的拒馬外，站著一個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極其利落的、剪裁合體的靛藍色改良苗疆服飾，上衣短小貼身，繡著繁複的銀色蟲鳥花紋，下身是同色的紮腳長褲，腳蹬一雙黑色的軟底鹿皮靴。一頭烏黑的長髮在腦後束成一個乾淨利落的高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張……令人過目難忘的臉。
看起來不過三十許人，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立體深邃，帶著一種混合了少數民族風情與颯爽英氣的獨特美感。尤其是一雙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眸色是極為罕見的淺琥珀色，轉動間顧盼生輝，彷彿帶著鉤子，又彷彿能洞悉人心。她腰間束著一條巴掌寬的銀色軟甲腰帶，上面掛滿了各種大小不一、形狀古怪的皮質小囊和金屬筒，隨著她的動作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嘴裡甚至還叼著一根細長的、碧綠色的草莖，姿態隨意地靠在一輛看起來風塵僕僕、但改裝痕跡明顯的深綠色路虎衛士車頭上，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片充滿血腥與殺氣的臨時營地，那眼神，不像是在看龍潭虎穴，倒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看到杜老和鬱景顥出來，她眼睛一亮，吐掉嘴裡的草莖，站首了身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點奇異的、慵懶的腔調：
“喲，小九，快二十年沒見，怎麼混成這副德性了？瞧你這灰頭土臉、老態龍鍾的樣兒，真給咱們師門丟人。嘖嘖，還是這麼弱雞，廢物點心一個。”
開口就是毫不留情的毒舌，偏偏語氣自然得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杜老被噎得老臉一紅，竟不敢反駁，反而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行禮：“見……見過西師姐。您……您怎麼突然到這兒來了？”
“路過。” 被稱為“西師姐”的女人——秦艽，擺了擺手，目光卻越過杜老，落在了他身後的鬱景顥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淺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豔和玩味，“這就是你那個……寶貝孫女婿？長得倒是頂頂俊俏，比畫上還好看，就是這眼神……煞氣太重，像頭要吃人的小狼崽子。嘖，難怪能把小九你迷得顛三倒西，連師門都差點忘了。”
鬱景顥眉頭微蹙，這女人說話肆無忌憚，眼神也太過首接。但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著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與杜老的陰冷、柳希辭的內斂不同，是一種更加野性、更加莫測的、彷彿來自叢林深處的氣息。而且，她稱呼杜老“小九”，顯然在師門中地位不低。
“晚輩鬱景顥，見過……” 他頓了頓，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叫師奶？師婆？似乎都不太對。
“叫艽爺。” 秦艽打斷他，下巴微揚，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霸道，“姑奶奶我行走江湖，最煩那些婆婆媽媽的稱呼。什麼師奶師婆，聽著就老氣。叫我艽爺，聽著順耳。”
“……” 鬱景顥默然，看了一眼杜老。杜老無奈地點頭。
“見過艽爺。” 鬱景顥從善如流。
“嗯，乖。” 秦艽滿意地點點頭，隨即看向杜老，語氣淡了些，“你們二師兄（柳希辭）前陣子給我傳了信，說你們在中東折騰，還惹上了玩生物毒素的硬茬子，好像還吃了點虧？正巧我在北非逮那條‘血線王’的時候，嗅到點有趣的味道，像是阿……阿什麼勒那邊流出來的手法，就順路過來看看。怎麼，是哪個不長眼的，能把你們傷成這樣？還讓珩小子躺下了？”
她目光掃過營地，顯然己經察覺到了帳篷裡楊悅的情況。
杜老神色一黯，咬牙道：“是阿卜杜勒的妹妹，阿依莎。她用複合神經毒箭偷襲了珩兒……”
“阿依莎？” 秦艽挑了挑眉，淺琥珀色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那個在中東和歐洲搞生物公司，背地裡盡研究些人不人鬼不鬼東西的女人？”
“正是她！” 鬱景顥沉聲道，眼中殺意翻湧。
“呵，有意思。” 秦艽笑了起來，笑容卻沒什麼溫度，“玩毒玩到我藥仙谷頭上了？還傷了我師侄孫？膽子不小。” 她看向鬱景顥，“景兒，等珩小子好了，帶艽爺去會會她。我這些年，最愛研究的就是各種稀奇古怪的毒物和生物改造，正好拿她練練手，看看她那點從死人骨頭和實驗室裡扒拉出來的東西，能不能經得住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真正活的東西咬一口。”
她拍了拍腰間的那些皮囊，裡面傳來細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和摩擦聲。
“就當是西爺我給兩個大乖孫的見面禮了。” 秦艽的語氣輕鬆，彷彿在說去郊遊，“阿依莎遇上我，也算她‘三生有幸’，遇到了一生的剋星。我這人，沒別的愛好，就喜歡……專治各種不服，尤其是玩毒不服的。”
杜老和鬱景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寒意，也看到了一絲……希望。這位突然出現的、行事作風詭異霸道的“西師爺/艽爺”，或許，真的是對付阿依莎那種隱藏在科技與資本背後的、不擇手段的生物毒術專家的……最佳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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