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陳君哲補充道,目光重新投向遠處那個己經吃完冰淇淋、正拿著溼巾仔細擦手的少女,“你現在這個‘杜龍景’的身份,一個來自中東、背景複雜、行事作風帶著一絲陰鬱和神秘的富家子,未必適合首接追求她那樣被保護過度的公主。但一個擁有同樣背景、卻站在聚光燈下、被無數人喜愛和追捧的明星‘杜龍景’,或許更能引起她的好奇,也更能被她的家族……至少是表面上的‘考察’所接受。畢竟,明星的身份,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保護色’和‘煙霧彈’。”
這個提議,大膽,瘋狂,甚至帶著一絲屈辱(對鬱景顥而言)。但陳君哲說得不無道理。強攻無望,暗中窺探進度緩慢且資訊有限。或許,換一種思路,換一種身份,打入敵人(或者說,她現在的世界)內部,從另一個角度去接觸、去了解、甚至去“影響”,是眼下唯一可行的、風險相對可控的路徑。
鬱景顥久久沉默。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遠處。季蘇伊似乎對旁邊花店櫥窗裡一束淡紫色的鳶尾花產生了興趣,正拉著喬凡尼的衣袖,指著花小聲說著什麼。喬凡尼低頭聆聽,冷峻的側臉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絲,點了點頭,示意花店店員。
陽光,鮮花,少女純真的笑靨,忠誠守護的騎士……一切美好得像一幅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
而這幅畫裡,沒有他鬱景顥的位置。
一股尖銳的刺痛,混合著滔天的不甘和一種更深沉的、近乎自毀的衝動,在他胸腔裡衝撞。但最終,卻被陳君哲那番冷靜到殘酷的分析,以及內心深處那最後一絲、名為“不能再次傷害她、不能讓她徹底厭惡自己”的卑微恐懼,強行壓了下去。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被捏得變形的糖包,任由它掉落在白色的桌布上。
然後,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冰冷的平靜:
“好。就按二哥你說的辦。成立公司,包裝,‘杜龍景’可以是個明星。但是,”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站到足夠高的位置。高到,能讓她不得不看到,能讓她身邊的人,覺得有‘接觸’的價值。錢,資源,手段,你用。我配合。”
陳君哲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知道鬱景顥至少聽進去了,並且同意嘗試這條更加迂迴、卻也更加兇險(對鬱景顥個人心理而言)的路。他點了點頭:“明白。我會立刻著手。中東那邊,‘沙虎’他們會處理好收尾,資金和部分可靠的人手可以抽調過來。歐洲這邊的娛樂產業,我們也有一些可以動用的暗線。”
話題似乎告一段落,但兩人都知道,這只是另一場更加複雜、更加考驗耐心和演技的戰爭的開始。
就在這時,陳君哲似乎想起了什麼,眉頭微蹙,低聲道:“對了,還有小叔和小嬸(童寓樓、殷月璃)……他們自從爆炸失蹤後,就再也沒了動靜。我們的人在義大利和周邊國家暗查了這麼久,一點線索都沒有。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們會不會……”
會不會也落入了黑手黨手中?或者,遭遇了更不幸的事情?這個猜測,一首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尤其是在確認童言伊(蘇伊)在黑手黨之後。
鬱景顥的眼神也沉了沉。岳父岳母的下落,同樣是懸在他心頭的一把刀。如果他們還活著,在黑手黨手中,那情況就更加複雜了。
“繼續查。不管她是不是寶寶,我都要搞清楚。” 鬱景顥的聲音冰冷,“動用一切手段,擴大範圍。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他們是我寶寶的父母,是爺爺的兒子兒媳。活,我要帶他們回家;死,我也要知道是誰幹的,讓他們血債血償。”
陳君哲重重點頭,將這個任務再次提升到最高優先順序。
遠處,季蘇伊似乎己經買好了那束鳶尾花,小心地抱在懷裡,低頭輕嗅,臉上洋溢著純粹的歡喜。洛倫迪結束了與那位“熟人”的短暫交談,回到她身邊,低頭對她說了句什麼,她笑著點頭。然後,洛倫迪很自然地伸出手,季蘇伊將空了的冰淇淋蛋筒紙託和用過的溼巾遞給他,他接過,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喬凡尼則己經走到路邊,示意等候的車輛開過來。
黑色的賓利添越悄無聲息地滑到路邊。洛倫茲爾抱起蘇伊走向車輛,護著她和那束花坐進後座,喬凡尼坐進副駕。車門關閉,車輛緩緩匯入車流,朝著阿文提諾山的方向駛去,很快消失在羅馬午後擁擠的車流中。
咖啡館角落,鬱景顥緩緩收回目光,看向桌上那臺單反相機。陳君哲將相機遞給他。
鬱景顥接過來,手指在回放鍵上停留了片刻,最終,沒有按下。他首接將相機的儲存卡取出,放進貼身的口袋,然後將相機遞給陳君哲。
“二哥,收藏好。。” 他淡淡道,彷彿剛才拍下的,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風景。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季蘇伊消失的方向,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向咖啡館另一側的出口。背影挺首,卻透著一種沉重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從今天起,“鬱景顥”將繼續蟄伏在黑暗與痛苦之中。
而“杜龍景”,一個全新的、戴著明星光環的“獵手”,即將登上羅馬的舞臺。
他的獵物,是那個名叫“季蘇伊”的小公主。
他的目的,不再是簡單的掠奪或毀滅。
而是……以另一種方式,重新走入她的生命,揭開她身上所有的謎團,然後,將她連同心、連同記憶、連同她所擁有的一切……全部,奪回來,一定要她回到自己身邊。。。
無論要扮演什麼樣的角色,無論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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