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君哲看著“安妮”那雙努力模仿出“童言伊”式沉靜與憂鬱的灰藍色眼眸,看著她因為“鬱景顥”一句溫和的肯定而微微發亮的眼神,聽著她那些小心翼翼卻又充滿“渴望”的試探……他忽然想起了鬱景顥這一年來所承受的、非人的痛苦與折磨,想起了他左臂上那道由“安妮”親手刺入、卻被他歸咎於“失憶被控”的傷疤,想起了他無數次在深夜對著童言伊舊物崩潰又強行自愈的模樣……
如果……如果“安妮”真的是童言伊呢?
如果她只是因為重傷和失憶,被喬丹尼斯控制、洗腦、甚至有意引導模仿,才變成了現在這副“陌生”又“刻意”的樣子?
如果鬱景顥因為內心的“排斥感”和那些混亂的、關於“蘇伊”的莫名悸動,而錯過了真正喚醒她、拯救她的機會?
這個念頭,讓陳君哲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與責任感。作為兄弟,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鬱景顥可能因為“感覺不對”這種虛無縹緲的理由,而與歷盡艱辛才找到的摯愛失之交臂,甚至將她推向更深的深淵(喬丹尼斯顯然不懷好意)。
他看著對面那個“蒼白病弱”、卻對“安妮”保持著溫和耐心的“鬱景顥”(小劉),心中暗自下了決定。他需要和景顥好好談一談。不是以屬下或執行者的身份,而是以兄弟、以朋友的身份。他需要告訴景顥自己的觀察和感受,需要提醒他,不要被那些“感覺”和“夢境”迷惑,要正視“安妮”身上越來越多的、指向“童言伊”的證據。
或許,他們需要調整策略。不再僅僅是被動觀察和試探,而是應該想辦法,創造機會,將“安妮”從喬丹尼斯身邊安全地剝離出來,在一個絕對安全、沒有干擾的環境裡,用更系統、更科學(或許加上杜老的手段)的方法,幫助她恢復記憶。到那時,一切真偽,自有分曉。
約會結束,“安妮”依舊在喬丹尼斯保鏢的“護送”下離開。離開時,她回頭看了“鬱景顥”好幾眼,眼神複雜。
坐進回程的車裡,陳君哲立刻聯絡了鬱景顥(本尊),簡要彙報了會面情況,並著重、嚴肅地提到了那幅側臉素描給自己的震撼,以及“安妮”今日整體表現帶來的“強烈即視感”和“進展”。
“景顥,” 陳君哲在電話裡,聲音前所未有的鄭重,“我知道你心裡有坎,有疑惑。但今天,我親眼所見……我感覺,她很可能真的就是童言伊。 我們不能因為一些‘感覺’上的不對勁,就否定所有的證據和可能性。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能把她從喬丹尼斯那裡弄出來、徹底搞清楚真相的計劃。否則,我擔心……我們會後悔。”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許久,鬱景顥嘶啞的聲音才傳來,帶著濃重的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君哲,連你也……覺得她是?”
“至少,可能性非常大。” 陳君哲肯定道,“我們需要行動了,景顥。為了妹妹,也為了你。”
“……我知道了。讓我想想。” 鬱景顥的聲音低沉下去,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陳君哲握著手機,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羅馬街景,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鬱景顥的抗拒和掙扎,這讓他更加擔憂。他不知道鬱景顥心中那份對“安妮”的“排斥”和對“蘇伊”的“悸動”究竟有多深,但他知道,如果鬱景顥繼續這樣“逃避”和“自我欺騙”下去,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他必須說服鬱景顥。必須。
而此刻,在“景顥”大酒店頂層的套房內,鬱景顥放下電話,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羅馬的燈火如同繁星,卻照不亮他眼中深沉的黑暗。
陳君哲的話,像一把重錘,敲打著他早己混亂不堪的內心。那幅素描……連君哲都動搖了……
難道,真的是他錯了嗎?
是他被那些關於“蘇伊”的荒誕夢境和莫名心悸迷惑了心智,背叛了對寶寶的感情,也矇蔽了判斷真相的眼睛?
心口,那處因“蘇伊”而裂開的細微傷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與此同時,另一種更沉重的、名為“懷疑自我”與“可能錯過摯愛”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淹沒他。
他該怎麼辦?
是相信自己的“感覺”,那無法言說的排斥與悸動?
還是相信越來越多的“證據”,和兄弟親眼所見、近乎篤定的判斷?
左手腕的念珠,被他不自覺地捻動得飛快。右手腕的黑色陶瓷手鍊,冰涼地貼著皮膚。
寶寶……你到底在哪裡?
是在那個越來越“像”你、卻讓我本能抗拒的“安妮”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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