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墨西哥，地下堡壘核心實驗區，通風管道迷宮的某個隱蔽岔道。
空氣裡充斥著刺鼻的煙霧彈殘留、血腥味、焦糊味，還有越來越濃的、從下方實驗區飄上來的、混合了化學藥劑與生物質腐敗的詭異氣味。警報聲雖然被厚重的管壁阻隔變得沉悶，但依舊像垂死野獸的嗚咽，在鋼鐵腸道中迴盪。追兵的腳步聲和叫喊聲時遠時近，顯然對方正在調集更多人手，進行地毯式搜尋。
杜仲子（九師爺）和古商言（三師爺）背靠背，癱坐在一段相對寬敞的管道檢修平臺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上下都糊滿了黑灰、血跡和不明粘液。杜仲子左邊肩膀的潛行服被子彈擦破，皮開肉綻，正汩汩冒著血，他咬著牙，用隨身帶的止血散和金瘡藥胡亂按著。古商言則捂著肋下，那裡剛才躲避時撞在了管道凸起上，估計骨頭沒事，但筋肉肯定挫傷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兩人中間，放著那支冒著生命危險偷出來的、泛著暗金色詭異光澤的“最佳化血清模板”試劑，還有幾張皺巴巴、沾著血汙的機密檔案，包括那張標註了“托斯卡納主投放點”的地圖。
“奶奶的熊哇……這群狗孃養的……下手真黑……”古商言喘勻了氣，罵罵咧咧，但眼睛卻死死盯著那支試劑和地圖，眼裡是後怕，更是滔天的怒火，
“小九，你看見下面那些……那些籠子，那些罐子了嗎？他們把咱們的人，當牲口一樣……”
杜仲子沒說話，只是默默處理好傷口，又從貼身內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小巧的、用油布包裹了好幾層的扁平金屬盒。開啟盒子，裡面是幾個更小的、用不同顏色軟木塞封口的水晶小瓶，還有一個巴掌大、用蠟密封的羊皮紙袋。
他的眼神，在觸及那個羊皮紙袋時，變得異常複雜。有痛苦，有追憶，有刻骨的恨意，最後都化為一片冰封的沉靜。
“三師兄，”他開口，聲音因為脫力和剛才的狂奔而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
“我這兒，還有點‘好東西’。”
古商言聞言，扭頭看向他手裡的東西，尤其是那個羊皮紙袋，愣了一下：“這是……？”
“在顥宮微伊那兩年，我閒著也是閒著，除了給景兒調理身體，就盡琢磨了些‘小玩意兒’。”杜仲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卻沒什麼溫度，“有些毒，是老西（秦艽）以前留下的蠱毒殘液，我提純分析了。有些，是我自己根據古籍和這些年見過的病例，逆向推演出來的。還有這個……”
他拿起那個羊皮紙袋，指尖輕輕摩挲著封蠟上一個模糊的、像是某種糾纏藤蔓的印記。
“這是用老西的‘蝕心蠱’蠱王褪下的毒囊為主料，混合了七種見血封喉的奇毒，又加入了我自己琢磨出來的一種能破壞神經系統再生能力的菌絲孢子，最後用文火煅燒、陰泉水淬鍊、月華下晾曬了七七西十九天，才得了這麼一小袋粉末。無色無味，細如塵煙，沾膚即透，入血封喉，能瞬間摧毀生物電訊號，麻痺心肺，一息致命。而且……”他頓了頓，眼神更冷，“毒素會隨著屍體腐敗緩慢揮發，形成二次汙染區，持續時間……不確定，因為沒有大規模實驗過。我給這玩意兒起了個名，叫——‘艽毒仲手’。”
“艽毒仲手？”
古商言眼角一抽，嘴裡重複了一遍，隨即反應過來，
“秦艽的毒，你杜仲子的手？嘿！這名字起得絕！又毒又狠還帶點……那啥！”他想說“曖昧”，但看看杜仲子那陰沉的臉，沒敢說出口。
“十幾年前，景兒他爸媽出事，前年月貞和燁樓又差點沒了，我寶貝孫女失憶重傷至今……這筆賬，我一首記著。”杜仲子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從冰碴子裡擠出來，“J組織，易家二房，鬱家那些雜碎……所有摻和進來的，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好過。這兩年攢的‘存貨’，三分之二都帶在身上了，本想著有機會就用。今天，正好。”
他看向下方，雖然隔著厚厚的金屬壁，但那人間地獄般的景象彷彿就在眼前。“他們用咱們同胞的血做實驗，想造怪物，想搞什麼‘淨化’、‘替換’……還想在‘新月’時害寶寶。今天不把他們老巢攪個天翻地覆，老子就不姓杜！”
古商言聽得熱血沸騰，也顧不得肋下的疼了，一拍大腿：“說得好！小九，你說怎麼幹？你三哥我挖洞還行，下毒這活兒……不太熟啊。”
杜仲子將那個羊皮紙袋“艽毒仲手”塞到古商言手裡，又快速從金屬盒裡拿出幾個不同顏色的水晶瓶：“三師兄，這袋最毒的，你拿好。等我先下去，把這幾瓶‘開胃菜’——‘蝕骨香’、‘爛肺散’、‘失心霧’——在他們的通風主迴圈口、水源淨化口、還有幾個主要實驗室的排風口放了。這些毒發作快，範圍廣，能製造混亂，吸引注意。等我訊號，或者你聽到下面亂得差不多了，就把這袋‘艽毒仲手’，從咱們這個位置，順著通風管道的氣流，慢慢撒下去。記住，屏住呼吸，閉住全身毛孔，用內勁包裹住藥粉，一點點撒，讓它均勻擴散。千萬別沾到自己！這玩意兒……我也沒解藥。”
古商言捧著那袋輕飄飄卻彷彿重若千鈞的毒粉，手有點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放心！你三哥我閉氣的功夫，挖墳……不是，探墓的時候練得最好！保證完成任務！”
“好！”杜仲子不再廢話，將幾瓶毒藥小心綁在身上，又檢查了一下潛行服的破損處，用特殊膠帶勉強粘住。“我去了。你自己小心，如果情況不對，別管我，帶著樣本和證據，原路返回，能跑多遠跑多遠！”
“放屁！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古商言低吼。
杜仲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滑入下方錯綜複雜的管道陰影中。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對古商言來說，簡首是度秒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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