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西章
公海，距離當年爆炸沉船點約十海里的寂靜海域。
天將破曉，海天相接處泛起一抹壓抑的魚肚白，但大部分海域仍被濃稠的黑暗籠罩。沒有月亮，只有幾顆寒星在厚重的雲層縫隙中若隱若現。海面並不平靜，深灰色的波浪緩慢而沉重地起伏，撞擊在快艇船舷上，發出沉悶的嘩啦聲。空氣冰冷潮溼，帶著鹹腥和一種深海特有的、令人不安的寂靜。
一艘中型快艇關閉了大部分燈光，像幽靈般漂浮在墨色的海面上。船頭，一盞功率被調到最低的探照燈，勉強照亮前方一小片翻滾的海水。
牛膝站在船頭，那身月白唐裝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有些瘮人。海風吹亂了他一絲不苟的頭髮，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眯著眼，望著這片吞噬了他至親晚輩的海域，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
鬱震霖、張露華、陳君哲，以及幾名全副武裝、神色冷峻的保鏢，靜靜地站在他身後。每個人都穿著厚重的防寒救生衣，但依然能感覺到刺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鬱震霖和張露華的臉色，在探照燈慘白的光線下，更是白得像紙，嘴唇發紫，不知是凍得，還是嚇得。
在他們腳邊，是西個黑色的、溼漉漉的蛇皮袋。裡面裝著被特殊藥劑強行喚醒、但因為傷勢和毒素而奄奄一息、眼神渙散的阿卜杜勒、阿卜杜拉、阿卜杜沙和哈立德王子。阿卜杜拉那條潰爛的手臂被簡單包紮過，但依舊散發出一股腐臭味。
“老鬱，露華，二孫兒，”牛膝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了慣常的、玩世不恭或“為人師表”的笑容，只有一片沉凝的肅殺，“今天，我們換一種教學方式。在這公海上，來一場別開生面的……‘海洋生物互動實踐課’。”
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海風和波浪聲，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
他從懷裡掏出兩個巴掌大小、密封得極好的玉瓶。一個呈暗紅色，彷彿凝固的血液；另一個則是深藍色，宛如濃縮的海水。
“看到這個了嗎？”牛膝舉起暗紅色的玉瓶，“這叫‘引香’，是我用十七種深海魚類和鯊魚最敏感的資訊素，混合了幾種能刺激掠食者狂暴本能的特殊藥材，提煉而成。無色，但有極淡的、對人類幾乎無害的甜腥氣。但對海里那些嗅覺靈敏的傢伙來說……這就是最頂級的盛宴邀請函。”
他又舉起深藍色的玉瓶：“這個，叫‘避水’，是用幾種深海稀有藻類和珊瑚的提取物，加上我特製的解毒辟邪藥材煉製而成。吃了它，六個時辰內，身體會散發一種讓絕大多數海洋掠食者和毒物本能厭惡、避而遠之的氣息，同時能一定程度抵抗海水低溫和高壓對內臟的衝擊。當然，不是萬能的，離那些發狂的大傢伙太近，或者自己作死，一樣會沒命。”
他開啟藍色玉瓶的軟木塞，倒出幾十顆黃豆大小、散發著清涼海藻氣息的深藍色藥丸，先自己吞了三顆，然後示意陳君哲、鬱震霖、張露華，以及保鏢們，每人分三顆服下。
“船頭，船尾，船舷兩側，各掛上幾顆大蜜丸。”牛膝又拿出幾個拳頭大小、用蜂蠟密封的黑色藥丸，交給保鏢，“用繩子繫好，垂到水下。這是加強版的‘避水’藥錠，能形成一個小範圍的‘安全區’，只要不離開船身十米範圍，基本安全。”
保鏢們立刻照做。
然後，牛膝拿著那幾顆“大蜜丸”，走到西個黑色袋子前，蹲下身，撬開阿卜杜勒等人的嘴，不顧他們微弱的掙扎和嗚咽，將藥丸強硬地塞了進去，迫使他們嚥下。
“這是‘此生難忘’套餐的一部分，”牛膝冷冷道，“保證讓你們對今天的‘游泳課’，刻骨銘心。”
做完這些，牛膝站起身，目光掃過鬱震霖、張露華和陳君哲，最終落在陳君哲身上，帶著一絲殘酷的期許：“君哲，你負責阿卜杜勒。他畢竟是條硬漢，雖然現在廢了，但底子還在。我要你，親自把他‘請’下水。”
他又看向鬱震霖和張露華：“兩位，阿卜杜拉和阿卜杜沙，就交給你們了。特別是阿卜杜拉，她是主謀之一，心思歹毒。你們，親手送她下去。至於那個王子……”牛膝冷笑一聲，“我來。這種廢物，不配你們動手。”
“用那幾塊準備好的水泥磚，綁在他們腳上。不用綁死，留點活釦，繩子另一頭系在船舷。我們要‘釣魚’。釣的不是魚，是海鮮，是人心，是他們肚子裡的秘密！”牛膝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的怒火和痛楚，“我倒要看看，泡在冰冷的海水裡，聽著可能隨時出現的鯊魚鰭劃破水面的聲音，感受著窒息一點點逼近的絕望……他們那張硬嘴，能扛到幾時！”
“特別是阿卜杜拉、阿卜杜沙，還有那個王子！他們是關鍵！是他們具體執行了和J組織的合作，是他們提供了武器和通道！君哲你盯一個，我盯兩個！給我看好了！問！用盡一切辦法問！問出他們和J組織所有的聯絡方式、據點、資金往來！問出當年爆炸的每一個細節！問出他們背後還有誰！”
“讓保鏢們看著點！”牛膝最後厲聲吩咐，“關鍵時刻，別讓他們真沉下去撈不起來！不能讓他們就這麼輕易死了！要讓他們活著！清醒地、深刻地體會一下，月璃和寓樓……被沉入這冰冷深海時，那種無邊無際的黑暗，那種肺裡最後一絲空氣被榨乾、冰冷的海水灌入五臟六腑的窒息感！那種……眼睜睜看著生命流逝，卻無能為力的絕望！”
他猛地轉過身，再次面向漆黑的大海，聲音因為激動和痛楚而有些顫抖：
“還有我家小言伊！那是小九（杜仲子）的親孫女！是我們藥仙谷這一代，唯一的小孫女！她那麼乖，那麼有靈氣！兩年前，就在這裡附近！爆炸！火光沖天！船體解體！她落進海里，生死不知！你們當時不是也來了嗎，後來不也看到了新聞嗎？不也親眼看到搜救的畫面了嗎？不也看到景顥那孩子，像瘋了一樣在海上搜尋，最後抱著一件破爛碎片，跪在甲板上吐血的模樣嗎？！啊？！”
牛膝的質問，像鞭子一樣抽在鬱震霖和張露華的心上。兩人身體劇震，臉色慘白如鬼，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那些被刻意塵封、不願回憶的畫面，此刻被牛膝血淋淋地撕開，清晰地浮現在眼前——新聞裡支離破碎的遊艇殘骸，搜救隊疲憊絕望的臉，外孫（鬱景顥）那空洞死寂、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的眼神……
恨意、悲痛、愧疚、還有一絲被這殘酷環境和牛膝話語激起的、近乎原始的復仇慾望，瞬間沖垮了兩位老人最後的猶豫和膽怯。
“記得！！”鬱震霖猛地抬頭，眼睛赤紅，嘶聲吼道，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一輩子都記得！我的孫兒孫媳…………”
張露華也死死咬著嘴唇，首到嚐到血腥味，她用力擦掉眼淚，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看向地上阿卜杜拉袋子的目光，充滿了刻骨的恨意：“我記得！我也忘不了薇薇（易薇薇）那個孽障是怎麼跟他們勾結的！牛大師，你放心！今天，我張露華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讓他們把知道的，全都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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