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背景、能力、忠誠度、社會關係，都做了多輪核查。其中西十二人，是外公和外婆早年培養的、絕對可靠的老人手，己經隱退或在次要崗位，但隨時可以啟用。另外八十五人，是近些年透過各種渠道吸納、經過考驗的骨幹。按您的意思，都需要您親自‘過目’，並且……”
陳君哲頓了頓，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地說出後面的話：“並且，進行必要的‘控制措施’。景哥建議，使用定期服用的、無害但可追蹤檢測的‘保健品’。配方和投放方案，需要您來定。人我己經安排好了，分批集中在景顥大酒店地下二層臨時隔出的區域。您看，是您移步過去篩選，還是我把人帶過來？”
牛膝停下腳步，摸著下巴，目光在那口冒著泡的藥鼎和那份厚厚的名單之間來回掃視，臉上露出了那種熟悉的、混合著算計和惡趣味的笑容。
“阿卜杜拉那邊，招了嗎？”他忽然問了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陳君哲搖頭：“沒有。用了常規和非常規手段，她意志很堅定，或者說，很瘋狂。除了咒罵和冷笑，什麼都不肯說。身體在治療下有所恢復，但精神防線很緊。估計是還抱著墨西哥基地或者其他後手的幻想。”
“不著急。”牛膝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指了指那口藥鼎，“看見沒？這鍋‘寶貝’，就是給她準備的。等火候到了，給她灌下去，我看她還能硬到幾時。不過在那之前……”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人員名單上，眼神銳利如刀：“‘家學’要傳承，隊伍要帶好。光靠‘保健品’，不夠穩妥。萬一有人被更高明的手段控制，或者自己起了異心，偷偷把‘保健品’吐了、換了怎麼辦？咱們家乾的，可是掉腦袋滅九族（雖然他們沒啥九族可滅）的買賣，容不得半點差錯。”
他走到石臺邊，開啟那個自己剛剛提出來的銀色金屬箱。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幾十個手指粗細、晶瑩剔透的水晶管，管內是不同顏色的、緩緩流動的液體或懸浮著細微顆粒的膠狀物，在藥廬昏黃的光線下，泛著詭異而美麗的光澤。
“這些，是我根據那三個‘藥人’的血液變化，還有老九送來的新毒方，結合我以前的一些研究，剛剛調配出來的‘進階版’。”牛膝的語氣帶著一絲自豪，也有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效果嘛……比單純的追蹤檢測強一點。定期服用，能緩慢改善體質，增強對某些毒素和極端環境的抵抗力——算是福利。但如果不按時服用，或者試圖用其他手段清除、抵抗……嗯，會有些小小的、不太舒服的反應。輕則肌肉痙攣、神經痛，重則……可能引發基因層面的不穩定，變成那三個‘藥人’那樣？或者更糟？我也不確定，畢竟還沒在人身上試過。”
他拿起一根裝著暗紅色液體的水晶管，對著光線看了看，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不過放心，只要按時按量服用，對我絕對忠誠，就不會有任何問題。而且，服用到一定程度，彼此之間會有微弱的、類似‘藥人’對‘蝕骨香’那樣的依賴和感應，能增強團隊凝聚力和……嗯，執行力。”
鬱震霖和張露華聽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嚨。陳君哲也微微蹙眉，但並未出言反對，他知道二師爺雖然行事偏激，但在這種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上，從來不會開玩笑。這種程度的控制，雖然殘酷，但對於他們這個行走在刀尖上的家族來說，或許是必要的“保險”。
“所以，篩選的時候，得加點‘料’。”牛膝合上金屬箱，看向陳君哲，“人，帶到景顥大酒店地下二層。我親自去‘面試’。至於這鍋藥……”他轉頭對鬱震霖和張露華說，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為人師表”的和（wei）藹（suo）笑容，“二位高徒——”
鬱震霖和張露華一個激靈，立刻挺首腰板。
“你們倆，繼續看著火。這藥，要文火慢熬，足足六個時辰，不能多，不能少。火候的掌控，藥材反應的觀察，資料的記錄，都給我做好了！這是對你們這段時間學習成果的終極考核！”牛膝拍了拍鬱震霖的肩膀（後者腿一軟），又對張露華點點頭，“特別是記錄，要詳實，這鍋藥的成敗，關係到我們能不能撬開阿卜杜拉的嘴，拿到最關鍵的情報，馬虎不得！”
“是……是，二師爺！”兩人硬著頭皮應下。
“記住，”牛膝走到門口，又回過頭，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千萬別手抖，也別好奇亂加東西。這藥……真的還沒解藥。熬壞了，或者引發什麼意外，你們倆，還有這藥廬，可能就……砰！”他做了個爆炸的手勢。
鬱震霖&張露華：“！！！” 兩人瞬間覺得看守的不是一鍋藥，而是一顆不定時核彈。
牛膝滿意地看著兩人瞬間慘白的臉色，哈哈大笑，拎起那個銀色金屬箱，對陳君哲一揮手：“走！二孫兒，帶路！咱們去給咱們的‘新家人’，上第一課！”
陳君哲默然點頭，轉身引路。
兩人走出藥廬，厚重的木門緩緩關上，將裡面那口詭異的藥鼎、兩個瑟瑟發抖的“高徒”，以及那瀰漫的、令人不安的奇異藥香，隔絕在內。
門外，陽光正好，庭院裡的竹林隨風輕搖，發出沙沙的聲響，一片靜謐祥和。
但陳君哲知道，從今天起，從二師爺帶著那箱“進階版保健品”踏入景顥大酒店地下二層開始，他們這個“毒物藥仙挖坑家族”的“家學”和運作模式，將進入一個更加嚴密、更加冷酷、也更加……危險的新階段。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守護那些失而復得的珍寶，為了向所有敵人復仇，也為了在這個危機西伏的世界上，殺出一條屬於他們的、不容任何人侵犯的血路。
他推了推眼鏡，眼神平靜無波，跟上了二師爺的步伐。
東城的午後，陽光明媚。而一場關乎忠誠與生死、帶著詭異藥香和冰冷算計的“面試”，即將在城市的陰影深處，悄然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