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脅迫,更像是一種帶著“甜味”的、無法拒絕的“饋贈”。是二師爺牛膝特有的、混合了高超話術、心理掌控、藥物技術和……一絲冷酷算計的“家學傳承”。
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一百二十七人,無一例外,全部通過了“面試”,服下了“定心丸”。
當最後一人離開,主考室的門關上,走廊裡重新恢復寂靜時,牛膝才緩緩靠向椅背,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那完美的、和煦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淡淡的疲憊和一種深沉的、不容錯辨的銳利。
“行了,種子都種下了。”牛膝轉動著有些僵硬的脖頸,對陳君哲說,“後續的觀察、安排任務、建立檔案、發放‘月例’,就交給你了。記得,分級管理,核心的、有潛力的,重點培養,適當增加‘營養’(指保健品劑量或種類)。外圍的、跑腿的,維持基本劑量就行。有任何異常,立刻處理,不用手軟。”
“是,二師爺。”陳君哲點頭,合上電腦,“您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藥廬那邊……”
“哦對!我的寶貝藥!”牛膝一拍腦袋,猛地站起來,疲憊一掃而空,眼睛裡重新燃起狂熱的光,“六個時辰!差點忘了!走!回去看看那倆老寶貝徒弟,可別把我那鍋‘寶貝’給熬糊了!”
他拎起那個己經空了不少的銀色金屬箱(裡面的“保健品”大部分己用掉),腳步匆匆地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嘟囔:“阿卜杜拉啊阿卜杜拉,你的‘大餐’,馬上就好咯……”
陳君哲看著二師爺瞬間切換回“瘋批毒師”模式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迅速收拾好東西,跟了上去。
顥宮微伊後山藥廬。
六個時辰,即將屆滿。
藥鼎下的文火己經調至最小,鼎內那原本暗紫色、翻滾劇烈的藥液,此刻己變成了一種深沉如墨、卻又隱隱透出暗紅色血光的、極其粘稠的膏狀物,表面不再冒泡,只有極其輕微的、彷彿心臟搏動般的韻律性顫動。空氣中那股複雜的藥味己經沉澱下來,變成一種單一的、難以言喻的、彷彿陳年血塊混合了異域奇香又帶著致命誘惑的詭異氣息。
鬱震霖和張露華,像兩尊石像一樣,一動不動地守在藥鼎前,眼睛熬得通紅,臉上寫滿了疲憊和高度緊張後的虛脫。他們嚴格按照牛膝的吩咐,記錄下了藥液顏色、氣味、狀態變化的每一個細節,足足記滿了十幾頁羊皮紙。此刻,只等牛膝回來“驗收”。
“吱呀——”藥廬的門被推開。
牛膝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先撲到藥鼎前,仔細檢視,又湊近深深吸了一口那詭異的氣味,閉上眼睛感受了片刻,隨即臉上露出狂喜之色:“成了!哈哈哈!火候剛剛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顏色對!氣味對!狀態也對!你們兩個,幹得漂亮!”
他用力拍了拍鬱震霖和張露華的肩膀,這次是真心實意的誇獎,把兩個快要虛脫的老人拍得差點摔倒。
“快!準備玉臼、玉杵、冷凝板、分裝瓶!”牛膝挽起袖子,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趁著藥性最完美的時候,趕緊搓丸、冷凝、裝瓶!這鍋‘蝕心化骨引魂膏’,可是專門為阿卜杜拉那個硬骨頭準備的!能不能撬開她的嘴,就靠它了!”
鬱震霖和張露華哪敢怠慢,立刻強打精神,按照牛膝之前的教導,將各種早己準備好的工具和器皿擺放整齊。
牛膝親自上手,用特製的玉勺,小心翼翼地將那粘稠如瀝青的暗紅膏體,舀到一塊光滑如鏡、寒氣森森的黑色玄冰冷凝板上。膏體一接觸玄冰,立刻冒出絲絲白氣,迅速凝固、收縮。
然後,牛膝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線條依然清晰的小臂,雙手飛快地動作起來。他就像最頂級的點心師傅,手指翻飛,將凝固的膏體分成大小均勻的小塊,然後放在掌心,用特殊的手法飛快地揉搓。他的動作看似隨意,但每一次揉捏的力度、角度、時間,都彷彿蘊含著某種韻律。
很快,一顆顆龍眼大小、渾圓剔透、顏色暗紅如凝固的血滴、表面隱隱有流光轉動的藥丸,便在他掌心成型。他將搓好的藥丸輕輕放入旁邊鋪著柔軟絲綢的玉盤中。
“搓丸要訣,心要靜,手要穩,力要勻,意要凝。感受藥性在手中的流動,用內息引導,使其圓融一體,鎖住藥力不散。”牛膝一邊搓,一邊還不忘“教學”,只是那專注狂熱的神情,怎麼看都不像是在教人做點心。
鬱震霖和張露華在一旁看得眼花繚亂,大氣不敢出,只能努力記住每一個細節。
很快,一鍋藥膏,被搓成了整整一百零八顆暗紅色藥丸,整齊地碼放在玉盤中,散發著幽幽的光澤和那股令人心悸的詭異香氣。
牛膝又拿出幾個早就準備好的、用整塊羊脂白玉掏空雕琢而成的細頸瓶,每個瓶子只有拇指大小,內壁光滑如鏡。他取出一部分尚未完全冷凝的膏體,用更細的玉管,極其小心地注入這些玉瓶之中,然後迅速用特製的軟木塞封口,並用蜜蠟密封。
“丸劑,內服,藥力緩釋,持久折磨,攻心為上。”牛膝指著玉盤中的藥丸,又指了指那些小玉瓶,“這‘引魂膏’原液,外用,可溶於水,可附著器物,見血生效,首攻神經,瞬息可至。雙管齊下,我看她還能撐多久!”
他將藥丸和藥瓶小心地分裝進幾個不同的、帶有特殊符文的玉盒中,最後拿起一個單獨的小玉盒,裡面只放了三顆藥丸和一小瓶原液。
“這些,足夠對付阿卜杜拉了。剩下的……”牛膝看著其他玉盒,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留著,以備不時之需。這種好東西,用一顆少一顆。”
做完這一切,牛膝才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彷彿完成了一件偉大的藝術品。他看向己經累得快要站不穩的鬱震霖和張露華,難得和顏悅色地說道:“行了,今天辛苦你們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開始,教你們辨識和炮製這‘蝕心化骨引魂膏’的輔藥。這可是咱們‘家學’裡,比較高深的一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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