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托斯卡納，墨倫多季莊園，主樓客廳，九月的某個午後。
陽光斜穿過高高的彩繪玻璃窗，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斕陸離的影子，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即將離別的淡淡蕭瑟。
托斯卡納，墨倫多季莊園主樓，午後書房。
空氣裡瀰漫著上好雪茄和陳年書籍的混合氣息，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季臨川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裡把玩著一支古董鋼筆，目光審視地看著站在面前的年輕人。
杜龍景（鬱景顥）穿著一身淺灰色的羊絨薄呢西裝，襯得身形更加清瘦，臉色依舊帶著藝術家特有的蒼白，但眉宇間是慣常的沉靜和一絲恰到好處的、即將離開的不捨。他微微欠身，姿態恭敬有禮。
“侯爵殿下，夫人，”他的聲音溫和清晰，“剛剛接到公司通知，之前敲定的、在羅馬景顥大酒店的秋季系列代言廣告，拍攝日程提前了。需要我儘快趕過去，可能要離開莊園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承蒙您的關照，不勝感激。”
季臨川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從他平靜的表情下看出些什麼。但眼前的年輕人眼神清正，態度坦然，除了那份“病弱貴公子”的疏離感，並無其他異常。也許，之前對杜龍景的懷疑和試探，真的只是自己多心了？畢竟，這段時間他確實很規矩，對唯伊也是發乎情止乎禮，甚至因為唯伊的情緒問題，主動減少了接觸。
“工作要緊。”季臨川放下鋼筆，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疏離的客氣，“杜先生是藝術家，事業為重。這段時間在莊園，也讓我們欣賞到了不少佳作。希望杜先生以後有空，還能常來做客。”
季臨川轉身坐在寬大的絲絨扶手椅裡，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深沉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這段時間，杜龍景的表現確實無可指摘，安靜，守禮，對唯伊的關心也恰到好處，沒有逾越。雖然那份若有若無的病弱感和神秘感依舊存在，但在孫女如今這種精神狀態下，一個溫和無害、能讓她放鬆的“朋友”，或許比一個強勢的追求者更合適
“多謝侯爵厚愛，一定。”杜龍景再次欠身。
“唯伊在花園，你去跟她道個別吧。”蘇婉夫人溫和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她知道孫女對這位杜先生有些不同，但眼下孫女的狀態……唉。
“是，夫人。”杜龍景應下，退出了書房。
他沿著鋪著厚重地毯的走廊，走向連線後花園的玻璃長廊。腳步看似沉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己微微出汗，心臟以一種不規則的頻率跳動著，帶著期盼，也帶著沉重的鈍痛。
莊園後花園，巨大的梧桐樹下。
秋日的陽光透過開始泛黃的葉片，灑下細碎的金光。蘇唯伊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針織長裙，外面罩了件淺駝色的開衫，坐在一張白色的雕花鐵藝長椅上。她微微仰著頭，望著樹梢間漏下的光影，眼神有些空洞，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茫然。手腕上，那串紫水晶蓮花念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頭。
看到是杜龍景，她眼中似乎亮了一下，但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被一種複雜的、她自己也無法理清的情緒取代。
“龍景哥哥。”她輕聲喚道，聲音有些飄忽。
杜龍景走到她面前，在她身邊不遠不近的位置停下。陽光勾勒出他清瘦的側影，也讓他蒼白的臉在光暈中顯得有些不真實。
“唯伊，”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柔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要離開莊園一段時間，去羅馬工作。”
他看著眼前這張朝思暮想、卻又如此陌生的臉。她的眼睛依舊清澈，卻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迷霧和痛楚。她看著他，卻又好像沒有真正看到他。
。
蘇唯伊抬起眼眸，清澈的瞳孔映出他蒼白卻俊逸的臉。她點了點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細細的：“嗯，龍景哥哥，你乖乖拍攝，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她從旁邊生活管家艾莉亞手裡接過一張早己準備好的、印有家族徽記和私人號碼的精緻卡片，遞給他：“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你……有空了可以聯絡我。”她的動作和語氣都帶著一種禮貌的、朋友般的關切，但那份疏離，卻像一根細小的針，悄無聲息地刺入杜龍景的心臟。
他接過那張還帶著她指尖微涼體溫的卡片，指尖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彷彿被燙到。他將卡片小心地收進風衣內側的口袋，緊貼著心臟的位置。那裡，彷彿能感覺到卡片邊緣堅硬的觸感，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形成詭異的對比。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那雙他愛到骨子裡的、此刻卻盛滿了對他陌生和迷茫的眼睛。一個瘋狂的、近乎自虐的念頭，猝不及防地衝上腦海。一股難以抑制的衝動，混雜著痛苦、不甘和一絲近乎絕望的求證欲，衝上了他的喉嚨
“小唯伊，”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異常平靜地響起，彷彿只是朋友間隨口的閒聊，“你有……喜歡的人嗎？或者說，你喜歡什麼樣型別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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