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杜龍景——鬱景顥，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尊瞬間被冰封的雕像。
他看著她因為回憶“他”（鬱景顥）而痛苦崩潰的模樣，聽著她描述那個“很冷，很兇，又脆弱，讓人心疼”的模糊身影，聽著她說“心裡像缺了一塊”……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在他心上反覆切割、凌遲。
他清醒地站在這裡，清醒地看著他深愛的女孩，因為“忘記”了他而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又因為那些關於“他”的、混亂而可怕的記憶碎片，而瀕臨崩潰。
他看著她為“鬱景顥”流淚，為“鬱景顥”心碎，卻認不出眼前這個偽裝成“杜龍景”的、真正的鬱景顥。
這是怎樣的酷刑？
他多想衝上去，撕掉這層虛假的、名為“杜龍景”的皮囊，將她狠狠摟進懷裡，告訴她：是我！那個讓你又愛又恨、讓你痛苦崩潰的混蛋，那個你心裡缺失的一大塊，就是我！我回來了！我來找你了！
可是，他不能。
他看到她痛苦的樣子，聽到她說“頭好痛，像要裂開”，他比誰都清楚，現在強行刺激她，強行喚醒那些被創傷封印的記憶，對她可能是毀滅性的打擊。五師爺和六師爺的謹慎治療，才是正確的道路。
而且，主樓季臨川審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他身上。他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所有的衝動，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愛意和絕望，都只能被他死死地、死死地壓在冰冷的面具之下，壓在那顆早己被她的話語刺得千瘡百孔、鮮血淋漓的心臟裡。
他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發冷，微微顫抖。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有失態，沒有讓眼底那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痛楚和瘋狂洩露分毫。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伸出手，動作輕柔得彷彿怕碰碎了世界上最脆弱的珍寶，輕輕地、摸了摸她柔軟的發頂。指尖傳來的觸感，和她身體的微顫，讓他幾乎要當場潰不成軍。
“唯伊，”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卻奇蹟般地維持著最後一絲平穩，“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怕了。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哪怕多一秒鐘，那苦苦維持的理智和偽裝，都會徹底崩塌。他怕自己會不顧一切地抱住她，將她揉進骨血裡，用吻堵住她的哭泣，用最瘋狂的方式告訴她真相，哪怕會讓她更痛苦，哪怕會暴露一切，引來滅頂之災。
他必須離開。立刻，馬上。
他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不敢再看她因為“另一個男人”而流淚的破碎模樣。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會瘋掉。
他強迫自己轉身，動作有些僵硬，但步伐卻快得像是逃離。他對著季臨川等人，幾乎是倉促地、模糊地再次頷首示意，然後，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客廳，走出了主樓，走出了那片承載著他們短暫“溫馨”和此刻無盡心碎的陽光。
他像是逃離什麼瘟疫一樣，幾乎是踉蹌著，朝著莊園大門的方向走去。心臟的位置，那張她給的卡片燙得他生疼，而她的話語，她痛苦的淚水，她描述的關於“鬱景顥”的每一個字，都像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腦海裡瘋狂迴響，撕扯著他的神經。
秋日的風，帶著涼意，吹在他臉上，卻吹不散心口那股滅頂般的、冰冷刺骨的絕望和疼痛。天空依舊湛藍，陽光依舊溫暖，莊園裡的樹葉剛剛開始泛黃，一切看起來寧靜而美好。
可他的世界，卻在這一刻，彷彿隨著她最後那句“我有些累了”，徹底崩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寒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莊園大門的，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首到一輛黑色的、毫不起眼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他身邊，車窗滑下，露出一張杜龍珩手下心腹的、面無表情的臉。
“景少，珩爺讓我們來接您。”
鬱景顥（杜龍景）麻木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迅速駛離，將托斯卡納莊園那金色的秋日，和莊園裡那個讓他心碎成齏粉的人，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他靠在冰冷的車窗上，閉上了眼睛。隔絕了外界的光線，卻隔絕不了內心那片荒蕪的、下著暴雪的冰原。
寶寶，對不起。
你的瘋批……讓你這麼痛苦。
可是，哥哥也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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