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光繪心顥宮微伊》第349章 愛人不是佔有(1)

作者:兔子先生敏伊詩涵·13小時前

第三百西十九章

安辰則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他端起茶杯,發現茶己經涼了,便起身重新續了熱水,在氤氳升起的水汽中坐回沙發上,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沐浴在午後陽光下的葡萄園,聲音變得輕緩了許多。

“她出院之後,我爺爺奶奶還林爺爺,林雲溪,姐姐姐夫,我們一行人跟她回了大坪村。”

那是一個秋天的傍晚,大坪村的稻子剛剛收割完畢,田野裡瀰漫著秸稈被陽光曬透後散發出的乾燥而溫暖的氣息。安辰則開著車,載著墨伊落,沿著蜿蜒的山路一路向上,穿過一片片己經開始泛黃的樹林,最終停在了這座白牆院落門口。

墨伊落的爸爸住在這裡——。老人家都是地地道道的山裡人,一輩子沒怎麼出過靈溪縣,守著幾畝薄田和一片茶園,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他聽說女兒要回來,提前好幾天就開始準備,殺了一隻雞,從罈子裡撈出泡了一年的酸蘿蔔,又撈一條新鮮的草魚,準備了許多菜。

安辰則至今記得墨伊落推開院門時的那一幕。

她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桂花樹——樹幹粗壯,樹冠如蓋,金黃色的桂花密密匝匝地綴滿枝頭,香氣濃郁得彷彿能擰出蜜來。她沉默地站了很久,眼眶慢慢泛紅,但沒有哭。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頭,對安辰則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安心,還有一種他終於讀懂了的、 回家的感覺。

“那段時間,我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安辰則說,“每週五下午處理完公司的事,就飛渝州,然後往大坪村跑。週日晚上再趕回莞城,趕上週一早上的例會。來回一千多公里,開了整整半年。”

鬱景顥看著他:“你不累嗎?”

“累。”安辰則坦然地承認,“但每次開到那條山路上,看到遠處大坪村的炊煙,想到她在院子裡等我,就不累了。”

他在大坪村度過了許多個週末。那些週末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無非是一些再尋常不過的瑣碎日常——清晨被她爸養的蘆花大公雞叫醒,洗漱完發現她己經煮好了小面,紅油浮面,蔥花翠綠,臥著一個溏心煎蛋;上午跟著她爸去山坡上鋤草,他笨手笨腳地握鋤頭,老人家看不下去,奪過鋤頭示範了一遍,嫌棄地說“娃子在城裡呆久了就是不得行”;下午她搬出小桌子,在桂花樹下泡茶,他坐在旁邊看她用那支英雄牌鋼筆抄《心經》,桂花偶爾飄落,掉在紙面上,她輕輕拈起,夾進書頁裡;傍晚她帶他去溪邊散步,夕陽把整條溪水染成金紅色,她脫了鞋,赤腳踩進水裡,說小時候夏天每天都這樣,然後彎腰從水裡撿起一塊扁平的石頭,打了一個水漂,石頭在水面上彈了五下,沉入水中。

安辰則站在岸上,看著她站在溪水裡,褲腳挽到膝蓋,夕陽把她的頭髮染成溫暖的栗色,水花濺到她的裙襬上,她渾然不覺,只顧著低頭找下一塊適合打水漂的石頭。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前半輩子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拼搏、所有的算計和謀劃,好像都是為了能夠在這個傍晚,站在這條山間的小溪邊,看著這個女孩打水漂。

“我們回來的那年秋天,桂花快謝的時候,她姐姐結婚了,她爸把我叫到院子裡,遞給我一碗她媽媽釀的葡萄酒。”安辰則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怕驚碎什麼珍貴的東西,“老人家坐在桂花樹下,喝了一口酒,沉默了半天,然後說了一句:‘安總,我們家伊落,命苦。小小年紀就沒了媽,我家又那個樣子。你要是真心待她,就別讓她再受苦了。你要是沒想好,就別耽誤她。’”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彷彿穿越了時光,回到了那個桂花飄香的秋夜。

“我當時沒有立刻回答。我把那碗米酒喝完了,然後看著老人家的眼睛,說了一句話。”

鬱景顥問:“什麼話?”

安辰則轉過頭,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沒有得意,沒有炫耀,只有一種沉澱了歲月的溫柔和篤定。

“我說:‘爸,我不是來這山裡試新鮮感的。我是決定愛她一輩子,想與她渡過餘生的。她是我安辰則此生唯一的選擇。”

會客室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風穿過葡萄架,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遠處傳來幾聲鳥鳴,和山下溪水潺潺的流淌聲交織在一起,讓這個冬日下午顯得格外寧靜而悠長。

鬱景顥坐在沙發上,看著安辰則。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對安辰則的認識,實在是太片面了。他認識的安辰則,是商場上那個鋒芒畢露的對手,是談判桌上那個寸步不讓的談判者,是行業會議上那個言辭犀利、不留情面的評論者。但此刻坐在他對面的這個人,是一個會在深夜裡驅車西百公里只為見一個人一面的傻瓜,是一個會在桂花樹下對一位老人許下一生承諾的少年,是一個會因為妻子說了一句“想吃烤魚”就心甘情願繫上圍裙下廚的男人。

這兩個形象重疊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有血有肉的安辰則。

“安辰則。”鬱景顥忽然開口。

“嗯?”

“你說得對。我以前確實不懂。”

安辰則看著他,沒有接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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