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燁樓收回落在鬱景顥身上的目光，轉向安辰則，點了點頭：“好，去看看。”
他跟著安辰則的岳父墨鈺凡走出了堂屋。臨出門前，他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又回頭看了鬱景顥一眼。那一眼裡包含了太多東西——警惕、審視、不信任，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堂屋裡一下子空了。
只剩下安辰則、鬱景顥和蘇唯伊三個人。
安辰則看了看鬱景顥，又看了看蘇唯伊，然後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好了，大人們都有安排了，那我們也別閒著。小唯伊，我帶你去看看我們的葡萄大棚和釀酒傳習所吧？你不是一首好奇酒是怎麼釀出來的嗎？”
蘇唯伊點了點頭：“好呀。”
安辰則又轉向鬱景顥，語氣自然得像在邀請一個普通朋友：“喂，景顥，你也一起來吧？反正你也莫得麼哩事。”
鬱景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絲“你戲還挺多”的意味，但嘴上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嗯，好。”
三個人走出院子，沿著一條鋪著碎石的小路向山坡上走去。三月的陽光溫暖而不灼人，照在身上有一種恰到好處的舒適感。路邊的野花開得正盛，白色的、黃色的、紫色的，星星點點地散佈在草叢中，像一幅色彩斑斕的織錦。
安辰則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介紹：“這邊是赤霞珠的種植區，那邊是美樂的，山坡頂上那片是品麗珠。我們引進了法國的嫁接苗，又跟農科院的李教授合作，花了三年時間才培育出適應當地氣候和土壤的品種……”
他講得很專業，也很投入，但蘇唯伊的注意力卻有些分散。
不是因為安辰則講得不夠精彩，而是因為——
那個叫鬱景顥的男人，正走在她的身側。
他沒有走得很近，始終保持著大約一米左右的距離。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她保持一致。他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走著，目光有時落在前方的葡萄架上，有時落在遠處的山巒上，有時——當她以為他沒有在看的時候——落在她的身上。
蘇唯伊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不是那種帶有侵略性的、令人不適的注視，而是一種很輕的、很剋制的目光，像是怕驚擾到什麼易碎的東西，只敢在她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地、短暫地停留一瞬。
她不知道為什麼，那道目光讓她覺得心口有些發緊。
她偷偷地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側臉在陽光下輪廓分明。鼻樑很高，眉骨突出，下頜線條鋒利而流暢。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剋制著什麼情緒。
她忽然覺得，這個側臉，她好像在哪裡見過。
不是今天，不是昨天，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她記不清的那些夢裡。
在她抓不住的那些記憶碎片裡。
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怎麼了？”鬱景顥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她的停頓，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向她。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卻帶著一種她說不出的關切。
蘇唯伊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陽光下泛著一種溫暖的光澤。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情緒——像是期待，像是緊張，又像是小心翼翼地藏著的某種渴望。
“沒什麼。”她搖了搖頭，加快了腳步跟上安辰則，“就是覺得……這裡的風景和空氣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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