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看清他的臉，想要走近一些，但那個畫面卻像煙霧一樣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蘇唯伊的手指僵在瓶身上，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幾拍。
“怎麼了？”安辰則注意到了她的異樣，關切地問道。
“沒事。”蘇唯伊收回手，搖了搖頭，“就是覺得……這瓶酒的設計很好看。”
安辰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後的鬱景顥，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笑著說：“走吧，我帶你們去後面看看釀酒的過程。”
他們穿過大廳，從後門走出去，來到了後院。後院保留著一座老式的青磚瓦房，屋頂的煙囪里正冒著嫋嫋青煙，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獨特的酒麴發酵的香氣——醇厚、複雜，帶著糧食發酵後特有的甜香和微酸。
一個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個粗瓷碗，正在吃午飯。他看到安辰則，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漬燻黃的牙齒：“辰則帶朋友來了？吃了沒？”
“吃了吃了，二伯您慢慢吃。”安辰則笑著回應，然後轉頭對蘇唯伊介紹，“這是我二伯，墨國成。整個靈溪縣最好的釀酒師傅，沒有之一。”
墨國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用方言說了一句“莫得那麼厲害喲”，然後繼續埋頭吃他的午飯。
安辰則帶著蘇唯伊和鬱景顥走進老式釀酒房。房間裡光線有些昏暗，但能清楚地看到一排排整齊排列的陶缸和木桶，牆角堆著一袋袋糧食原料，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酒糟味。
“這裡是古法釀酒的區域。”安辰則解釋道，“所有的工序都是手工完成的——選糧、蒸煮、攤涼、拌曲、入缸發酵、蒸餾、陳釀。每一步都有嚴格的標準，全靠二伯的經驗和手藝。”
他走到一個正在發酵的陶缸前，揭開缸蓋上的紗布，用一根長竹籤插入缸中，蘸了一點發酵中的酒醅，拿出來，讓蘇唯伊聞了一下：“你聞聞，這是什麼味道？”
蘇唯伊湊近聞了聞——一股複雜的香氣撲面而來，有糧食的甜香，有酒麴的酵香，還有一絲淡淡的果香，幾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而醇厚的香氣。
“好香。”她由衷地說。
“這只是半成品。”安辰則笑著說，“等蒸餾和陳釀之後，味道會更醇厚。”
他帶著蘇唯伊參觀了整個釀酒流程，從原料倉庫到蒸餾車間，從陳釀酒窖到灌裝生產線，一一詳細介紹。蘇唯伊聽得很認真，不時提出一些問題，安辰則也都耐心地回答。
鬱景顥始終跟在他們身後，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沒有主動搭話，也沒有刻意靠近。他只是安靜地走著，安靜地聽著，安靜地看著蘇唯伊的背影。
他看著她在陽光下仰起頭，好奇地觀察著蒸餾裝置的結構；看著她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點剛出甑的新酒，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口，被辣得皺起眉頭又忍不住笑了出來；看著她站在巨大的橡木桶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桶身上烙印的年份標記，目光中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
每一個畫面，他都想刻進腦海裡。
他己經太久太久，沒有這樣光明正大地看過她了。
不是隔著杜龍景的面具，不是隔著螢幕，不是隔著別人的轉述和描述。而是以他自己的身份，他自己的臉，他自己的眼睛，看著她。
他看著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吶喊：寶寶，是我。我在這裡。我來看你了。
但他的臉上，依然是一片冰山般的平靜。
安辰則趁著蘇唯伊低頭看一款新酒的標籤時，走到鬱景顥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行了，別裝了。你那點小心思，全寫在眼睛裡了。原來你心裡人是季候爵家的小公主啊，嘿嘿，看把你裝的”
鬱景顥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沒有裝。”
“你還沒有裝？”安辰則嗤笑一聲，“你那眼神，恨不得把人家的背影盯出兩個洞來。還叫沒有裝嘛？”
鬱景顥沉默了兩秒：“妻管嚴安辰則……你話太多了。”
安辰則嘿嘿一笑，沒有繼續拆穿他，轉身繼續給蘇唯伊介紹新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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