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不確定。
“我介意的是你每天晚上偷偷摸摸地來，早上又偷偷摸摸地走。”蘇唯伊說，“你以為我不知道，但其實我知道。你以為你天不亮就走了，我就不會發現，但我發現了。你這樣反而讓我更在意。”
鬱景顥沉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設想過很多種她發現這件事之後的反應——憤怒、恐懼、厭惡、指責——但他從來沒有設想過，她會用這樣一種平靜的語氣，告訴他：“你可以光明正大地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蘇唯伊問，“為什麼要半夜偷偷來抱我？”
鬱景顥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
“因為我怕。”
“怕什麼？”
“怕你不在。”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脆弱，“每天晚上，我必須確認你還在，我才能安心。我知道這樣做不對，我知道我應該給你空間和時間，但我控制不住。我害怕閉上眼睛睡覺，因為我怕醒來之後，你又不見了。”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微微顫抖：“你失蹤的那兩年，我幾乎每晚都失眠。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著你在哪裡，是不是安全，有沒有吃飽穿暖，有沒有被人欺負。那種感覺，比死了還難受。”
蘇唯伊沒有說話。她躺在黑暗中，聽著他顫抖的聲音，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現在你回來了。”
他繼續說，“你就躺在我隔壁的房間，距離我不過幾步之遙。但我還是怕。怕這是一場夢，怕我一覺醒來，你又不在了。所以我必須親眼看到你，親手抱到你，感受到你的體溫和呼吸，我才能確認——你是真的回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做讓你不舒服了。如果你不想讓我來，我以後不來了。”
蘇唯伊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開口說：“我沒有說不讓你來。”
鬱景顥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我只是說，你不需要偷偷摸摸的。”蘇唯伊說，聲音依然平靜，“你想進來，就光明正大地來。這裡也是你的家，你想睡主臥，不需要像做賊一樣。”
她頓了頓，然後說：“但是，只是睡覺。你不要想別的。”
鬱景顥在黑暗中愣住了。他看著她，雖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認真的。他的心中湧起一陣洶湧的情緒——有驚喜，有感激，有一種幾乎要衝破胸膛的、失而復得的慶幸。
“好。”他說，聲音有些發啞，“只是睡覺。”
蘇唯伊沒有再說話，翻過身去，重新背對著他，拉起被子蓋好。但她沒有趕他走，也沒有讓他離開。
鬱景顥在床邊坐了片刻，然後輕輕地躺了下來。他沒有立刻靠近她，而是躺在床的邊緣，和她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他不敢靠太近，怕她反悔，怕她覺得不適。
過了片刻，蘇唯伊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你睡那麼遠幹什麼？不怕掉下去嗎？”
鬱景顥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他輕輕地挪動身體，靠近了一些，但依然沒有碰到她。
又過了片刻，蘇唯伊的聲音再次傳來：“你抱我的時候，不是很自然的嗎？怎麼現在反而扭捏起來了？”
鬱景顥終於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他伸出手臂，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將她擁入懷中。她沒有抗拒，沒有僵硬，只是安靜地待在他的懷裡，像一隻終於找到了棲息之所的小獸。
他低下頭，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頭頂，閉上了眼睛。他的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跳動著，那種踏實感，是這兩年來從未有過的。
“晚安。寶寶”他輕聲說。
“晚安。”她的聲音從他的胸口傳來，有些悶，卻帶著一絲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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