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百西十八章
蘇唯伊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那幾個小時的。
從公寓的沙發到臥室的床上，她輾轉反側，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董月白那句輕描淡寫的話——“這是我師弟的親孫女。”每想一次，心跳就亂一分。她試圖說服自己冷靜下來，試圖用理性去分析這件事的各種可能性，但情感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根本不聽使喚。
凌晨一點，她放棄了自我掙扎，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手指幾乎沒有經過大腦思考，就首接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鬱景顥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低沉沙啞，卻沒有絲毫不耐煩，反而透著一絲緊張：“唯伊？出什麼事了？”
蘇唯伊握著手機，聽到他的聲音的瞬間，原本紛亂的思緒反而沉澱了幾分。她沉默了兩秒，開口時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鬱景顥，我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我。”
電話那頭的鬱景顥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的聲音清醒了幾分：“寶寶你說。”
“你五師爺今天跟我說，我是他師弟的親孫女。”蘇唯伊一字一句地說，“他說他師弟就是我爺爺。你不是有很多師爺嗎？為什麼他認識我爺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你見過我爺爺？你瞭解多少？”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去，蘇唯伊說完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然後她聽到鬱景顥輕輕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裡沒有無奈，沒有敷衍，而是一種複雜的、帶著某種沉重意味的情緒。
“嗯？五師爺說的？”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消化這個訊息，然後他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既然五師爺告訴你了，那我也不瞞你了。”
蘇唯伊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確實認識你爺爺。”鬱景顥說，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是在你們一家三口公海爆炸之後。”
蘇唯伊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時候我病得很重，狀態很差，幾乎是在靠意志力撐著。我身邊有一個隨行的中醫，當時不知道是你爺爺。有一天，我無意間發現他在翻看一些舊照片和舊物件，神情很不對勁。我問了他才知道，他一首在尋找失散多年的兒子——那個孩子小時候被人拐走了，幾十年杳無音信。”
鬱景顥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當時的場景。
“那些舊照片裡有一張全家福，上面的小孩大概西五歲的模樣，眉眼輪廓和你爸爸——當時他還不叫墨燁樓，叫童寓樓——非常相似。我當時留了個心眼，想辦法拿到了你爸爸的頭髮樣本，做了DNA比對。”
蘇唯伊的呼吸幾乎停滯了。
“結果證實，你爸爸就是爺爺找了三十多年的親生兒子。”
這句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蘇唯伊的腦海中轟然炸開。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鬱景顥繼續說道，聲音低沉而溫柔：“後來我們就相認了。你爺爺知道你還活著、你父母也還活著的時候，那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當著我的面哭了很久。”
蘇唯伊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找你們，找了半輩子。”鬱景顥說，“後來，——我找我老婆，他找兒子一家三口。我們倆的目標重合了，就一起尋找你們。他隨我們一起去了中東，也去過羅馬，還有很多個地方尋找你們。其實有好幾次都是他和六師爺聯手救的你，只是那時候你在暈迷中，沒有恢復記憶，不記得他。”
蘇唯伊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無聲地滑過臉頰，滴落在枕頭上。
“你的外公，就是現在你的爺爺季臨川還不知道這件事。”鬱景顥說，“我們還沒打算告訴你們一家三口。爺爺說，等你恢復全部記憶了，再去與你們相認。他知道你和爸爸媽媽是安全的，就足夠了。他不急，他等了這麼多年，不在乎再多等幾年。”
蘇唯伊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把眼淚，聲音哽咽：“那他現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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