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百五十七章
她低著頭，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她的面容。她的雙手被反綁在椅背後，手腕處勒著寬厚的皮帶。她的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病號服，衣服上有幾處暗褐色的汙漬——那是乾涸的血跡。
她一動不動，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但杜仲子注意到，她的胸口在極其輕微地起伏著。
她還活著。
他的目光掃過她的手腕，落在她左手手心處——那裡有一顆芝麻大小的黑痣，正好位於勞宮穴的位置。
那一瞬間，杜仲子的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過。
他記得這顆痣。
他記得這雙手。
那是他孫女的手。
那是蘇唯伊的手。
“三師兄……”杜仲子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句，“三師兄，你過來……你快過來……”
古商言聽出了他聲音中的異樣，快步走過來：“怎麼了？”
杜仲子指著觀察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古商言湊到觀察窗前，向裡面看去。他的視力比杜仲子更好，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看清細節。他看到了電椅上那個女孩的面容——雖然蒼白消瘦，雖然憔悴不堪，但那五官的輪廓，那眉眼的弧度，與他記憶中那個在哥倫比亞大學校園裡微笑的女孩一模一樣。
“這……”古商言也愣住了，“這不是……唯伊嗎？”
杜仲子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古商言都感到了一陣疼痛：“三師兄，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在紐約上學嗎？五師兄不是說她在紐約好好的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會被綁在電椅上？！”
他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出來，語無倫次，充滿了焦慮和恐慌。古商言被他搖得頭暈眼花，連忙按住他的肩膀：“小九，冷靜！你先冷靜下來！”
“我怎麼冷靜？！”杜仲子的眼眶紅了，“那是我孫女！我找了那麼多年的孫女！我連認都不敢認她，就怕打擾她的生活！可現在她就坐在裡面，被人當成實驗物件！你讓我怎麼冷靜？！”
古商言沉默了。他理解杜仲子的心情——如果換成是他的親人被關在這種地方，他恐怕比杜仲子還要失控。
他拍了拍杜仲子的肩膀，聲音儘量放得平穩：“小九，聽我說。我們現在不能衝動。我們兩個人的裝備不夠，貿然闖進去救人，不但救不了唯伊，反而會把我們自己搭進去。我們需要先退出去，聯絡外面的兄弟們，制定一個周密的營救計劃。”
杜仲子咬著牙，握緊的拳頭在微微顫抖。他知道古商言說得對——以他們現在的情況，強行救人無異於送死。但看著自己的孫女就在咫尺之遙，卻無法施以援手，這種感覺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我們先退出去。”古商言重複了一遍，語氣堅定，“回到地面上去，想辦法修好通訊裝置，聯絡景顥和五師弟他們。等人到齊了，裝備到位了，我們再回來救人。”
杜仲子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撥出。他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的衝動和憤怒，讓理智重新佔據主導地位。
良久，他睜開眼睛，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個字：“好。”
他最後看了一眼觀察窗內的那個身影，將那張蒼白的面容深深地烙印在記憶中，然後轉身，跟著古商言向樓梯走去。
他們的腳步很輕，很穩，沒有驚動任何人。
但他們的心中，己經燃起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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