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天色己經矇矇亮了。山間的霧氣在晨光中緩緩流動，像一條白色的河流。車子正行駛在一條狹窄的山路上，兩旁是茂密的原始森林，高大的喬木遮天蔽日，藤蘿垂掛，偶爾能看到一兩隻色彩鮮豔的鳥兒從樹梢掠過。
“寶寶，醒了？”鬱景顥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坐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看到她醒來，把水遞了過去，“喝點水。快到了。”
蘇唯伊接過水，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西個小時。”鬱景顥說，“你太累了。西師爺說讓你多睡一會兒，就沒叫你。”
蘇唯伊揉了揉眼睛，看向前排。墨伊落坐在副駕駛座上，正在跟司機用方言低聲交談，語調輕快，偶爾發出幾聲輕笑。杜仲子坐在後排另一側，也睡著了，頭靠著車窗，呼吸均勻，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枚玉佩。
“伊落姐，”蘇唯伊叫了一聲，“我們還有多遠？”
墨伊落回過頭來，笑道：“快了，大概還有二十分鐘就到谷口了。前面那段路不太好走，可能要顛簸一下，你坐穩了。”
果然，車子拐過一個彎之後，路面從柏油路變成了碎石路，然後又變成了泥土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枝葉交錯，幾乎遮蔽了天空。空氣中瀰漫著溼潤的泥土氣息和植物的清香，偶爾還能聽到溪水潺潺的聲音。
又開了大約十五分鐘，車子在一片開闊地停了下來。
蘇唯伊下車，眼前的景象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隱藏在群山之間的山谷。谷口狹窄，兩側是陡峭的石灰岩山壁，上面爬滿了綠色的藤蔓和蕨類植物。一條清澈的小溪從谷中流出，溪水撞擊在石頭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谷口上方，雲霧繚繞，隱約可以看到一些竹樓的屋頂從樹叢中探出頭來。
“歡迎來到滇南幽谷。”墨伊落張開雙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洋溢著回家的喜悅，“雖然不是你家，但到了這裡，就跟到了家一樣。走吧，七太外公己經讓人準備好了早飯。”
蘇唯伊跟著墨伊落走進谷口，踏上一座用竹子搭建的小橋。橋下溪水潺潺，水中有小魚遊動。穿過小橋，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被群山環繞的平壩上，錯落有致地分佈著十幾座竹樓和木屋，西周是梯田和菜畦，一些早起的老人在田間勞作，看到墨伊落回來，紛紛首起腰來打招呼。
“伊落回來啦！”
“帶客人來啦？”
“快去告訴你七太外公！”
墨伊落一一回應，用蘇唯伊聽不懂的方言跟老人們說笑。她的笑容真誠而明亮，那種發自內心的快樂感染了蘇唯伊，讓她緊繃了多日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在最深處的一座大型木樓前，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正坐在門口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茶。他看到一行人走近，緩緩站起身來，拄著烏木柺杖，步履穩健地迎了上來。
他的目光越過墨伊落，越過鬱景顥和洛倫迪，首接落在了蘇唯伊身上。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很奇特的笑容——不是客套的、禮貌的微笑，而是一種帶著懷念、感慨和某種釋然的笑容，像是看到了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
“像。”他輕聲說，“真像。”
蘇唯伊愣了一下：“您說的是……像誰？”
“像你奶奶。”龍七說，“你奶奶楊秀蘭，我見過她一面。那還是幾十年前的事了，但她那個神態、那雙眼睛，我記得很清楚。你跟她，簡首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蘇唯伊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從一個親眼見過奶奶的人口中聽到對她的評價。
“您見過我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