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百七十西章
祠堂的廢墟中，塵埃尚未落定。
碎裂的瓦片和斷裂的木料散落一地，祖先牌位歪歪斜斜地倒在塵土中，有幾塊己經被砸成了兩截。享堂的半邊屋頂敞開著，露出夜空中的一輪彎月，月光透過破洞灑下來，照亮了滿目瘡痍的地面。
蘇唯伊緊緊抱著揹包，胸口劇烈起伏。那三個黑衣人撤退得太乾脆了，乾脆得讓人不安。他們明明佔據了優勢——三個人都有武器，而且顯然是有備而來——卻在龍七報出名號之後毫不猶豫地撤離了。這不像是畏懼，更像是……戰略性的撤退。
“他們還會回來。”
鬱景顥說出了所有人心中共同的判斷。他將槍收回腰間，走到坍塌的門口向外觀察了一番，夜色沉沉，寨子裡一片寂靜，那三人己經徹底消失了蹤影。“他們知道我們己經拿到了血清，不會就這麼放棄的。”
“此地不宜久留。”龍七拄著柺杖走到享堂門口，望著外面的夜色，眉頭緊鎖，“他們撤得這麼快，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去叫更多的人來，二是在寨子外面佈置了埋伏。不管是哪一種，我們都必須在他們完成部署之前離開楊家寨。”
“可是寨子裡還有其他村民——”蘇唯伊說。
“他們不會對村民動手。”龍七打斷了她，“他們的目標是血清，不是殺人。殺了村民只會引來官方的注意，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我們現在要擔心的，是我們自己能不能安全地把這批血清帶出大理。”
墨伊落己經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訊號，搖了搖頭：“寨子裡訊號很差，打不通電話。要到外面那個山埡口才有訊號。”
“那就先離開寨子，到了有訊號的地方再聯絡人。”龍七當機立斷，“所有人檢查自己的隨身物品，不要遺漏任何東西。五分鐘後出發。”
眾人迅速行動起來。洛倫迪和馬克·勒克萊爾帶著安保隊員在祠堂外圍建立了一個臨時警戒圈，確認周圍沒有埋伏。秦艽和張甜果檢查了各自的藥箱，確認藥品和工具沒有在剛才的混亂中遺失。杜仲子蹲在地上，將幾塊被砸倒的祖先牌位扶起來，恭恭敬敬地擺放好，然後對著牌位鞠了三個躬。
“列祖列宗在上，晚輩杜仲子，今日帶孫女來楊家寨認祖歸宗，不曾想驚擾了先人安寧。他日若有機會，定當回來重修祠堂，再塑金身。”
楊秀芝站在一旁，看著杜仲子的舉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走到杜仲子身邊，輕聲說：“走吧。祠堂毀了可以重修，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秀蘭的孫女比這座祠堂重要。”
杜仲子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享堂，轉身跟著眾人離開了祠堂。
五分鐘後，一行人悄然離開了楊家寨。
他們沒有走來的那條大路——龍七判斷那夥人很可能在大路上設有埋伏——而是選擇了一條楊秀芝知道的山間小道。那條小道是當年寨子裡的人上山採藥踩出來的，崎嶇難行，雜草叢生，很多路段幾乎看不出路的痕跡，但勝在隱蔽，不易被發現。
楊秀芝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手裡拄著一根竹竿，撥開擋路的荊棘和藤蔓。她雖然年過七旬，但在山間行走卻異常矯健，每一步都踩在穩固的石頭上，顯然對這一帶的地形瞭如指掌。
“這條小路通往隔壁的清水河村。”她一邊走一邊低聲說，“到了清水河村，就有公路了。我有個侄子在村裡開拖拉機，可以送你們到縣城。”
“辛苦您了，姨奶奶。”蘇唯伊跟在楊秀芝身後，揹著那隻裝有血清的揹包，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在山路上摔倒。
“說什麼辛苦。”楊秀芝頭也不回地說，“你奶奶當年從這裡走出去的時候，也是走的這條小路。我送她到清水河村，看著她上了去縣城的班車。那時候我以為她過幾年就會回來，沒想到……”
老人的聲音哽住了，沒有再說下去。
蘇唯伊沉默地走著，腳下的山路在月光下顯得模糊不清，但她能感受到這條路上的每一塊石頭、每一個轉彎——不是因為記憶，而是因為血脈。六十多年前，奶奶也是踩著同樣的石頭、繞過同樣的彎道，離開了這座生她養她的寨子，走向了未知的命運。
幾十年後，她回來了。
走的是同一條路，但方向相反。
隊伍在山林中穿行了將近兩個小時。
夜間的山林並不安靜。蟲鳴聲此起彼伏，偶爾有夜鳥被驚動，撲稜稜地從樹梢飛起，在黑暗中發出一陣突兀的聲響。遠處傳來不知名動物的叫聲，悠長而淒厲，在山谷中迴盪。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是無數隻眼睛在暗中注視著這支沉默的隊伍。
蘇唯伊的體力己經開始透支了。她的身體本來就沒有完全恢復，白天又在寨子裡走了一整天，晚上經歷了祠堂的驚魂一刻，現在又在崎嶇的山路上急行軍了兩個小時，雙腿己經開始發軟，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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