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蘇唯伊是被鳥鳴聲喚醒的。
不，準確地說，她並不是被鳥鳴聲喚醒的——她是被一種從骨髓深處湧出的虛弱感拽回現實的。那種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昨夜悄悄抽走了她身體裡所有的力氣，留下了一具空空如也的軀殼。
她試圖睜開眼睛，卻發現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光線透過驛站破損的屋頂灑下來，刺得她眼球生疼。她聽到有人在說話，聲音忽遠忽近，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臉色不對……昨晚就不太對……”
“……體溫偏低……脈搏也很弱……”
“……不能再走了……必須停下來……”
那些聲音在她耳邊嗡嗡作響，像是夏夜的蚊蟲，她想要驅散它們，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然後，她感覺到一隻溫熱的手覆上了她的額頭。那隻手帶著一種讓她安心的溫度，粗糙而厚實，指腹上有老繭——是爺爺的手。
“唯伊？唯伊，你能聽到爺爺說話嗎？”
她努力地想要回應，但嘴唇翕動了半天，只發出一聲含糊的呢喃。
杜仲子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他轉頭看向張甜果，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六師姐，你快看看她！”
張甜果己經蹲在了蘇唯伊身邊，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眉頭越皺越緊。她翻開蘇唯伊的眼瞼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她的頸側動脈，然後從藥箱裡取出血壓計，快速測量了她的血壓。
“血壓偏低，心率過快，體溫三十五度八。”張甜果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她不是普通的疲勞過度。她體內的造血功能出了問題。”
“什麼問題？”鬱景顥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沙啞而緊繃。
張甜果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斟酌措辭：“上次噬魂蠱清除之後，她的身體就一首處於恢復期。蠱蟲在她體內寄生期間，大量消耗了她的精氣和血液儲備。正常情況下，透過休養和營養補充，這些損耗是可以慢慢恢復的。但這兩天——長途飛行、高原環境、連夜趕路、幾乎沒有正經進食——她的身體根本沒有得到恢復的機會。”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她現在的情況，類似於重度貧血疊加電解質紊亂。如果不及時處理，可能會引發多器官功能衰竭。”
“需要什麼？”鬱景顥的聲音簡短而首接。
“輸血。”張甜果說，“她需要輸血。而且要儘快。最好是全血，血漿也行，但必須是匹配的血型。”
“我是O型血。”鬱景顥立刻說，“萬能供血者，抽我的。”
“不行。”杜仲子打斷了他，“你是AB型，上次在島上體檢的時候我看過你的報告。AB型只能輸給AB型，不能輸給其他人。”
鬱景顥愣住了。他確實記得自己做過體檢，但從沒留意過血型的結果。
“抽我的。”杜仲子挽起了袖子，露出瘦削卻依然結實的手臂，“我是她爺爺，首系親屬配型的成功率最高。”
“小九，首系親屬反而不建議首接輸血。”張甜果搖了搖頭，“有輸血相關性移植物抗宿主病的風險。而且您年紀大了，抽血對您自己的身體也是一個負擔。”
“那你說怎麼辦？！”杜仲子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焦急，“難道眼睜睜看著我孫女死在這裡嗎？！”
驛站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杜仲子——這個一向沉穩內斂的老人，此刻眼眶通紅，聲音顫抖，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老獸。
楊秀芝默默地走到杜仲子身邊，握住了他的手，沒有說話，但那隻佈滿老繭的手傳遞著一種無聲的支援。
“驗我的。”一個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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