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她讓墨伊落在蘇唯伊旁邊的通鋪上躺下，將兩人的手臂並排放置。她用碘伏反覆消毒了墨伊落的手臂內側和銀針，然後深吸一口氣，穩穩地將銀針刺入了墨伊落的肘正中靜脈。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銀質的細管流入玻璃容器中，然後再透過另一端的銀針，一滴一滴地輸入蘇唯伊的體內。
整個過程安靜而緩慢。
墨伊落躺在通鋪上，望著屋頂破損處漏下的天光，表情平靜得像是在曬太陽。血液從她的身體裡流出的感覺很奇怪——溫熱的液體離開身體時帶著一絲涼意，但並不疼痛。
“疼嗎？”蘇唯伊的聲音微弱地響起。
墨伊落轉過頭，發現蘇唯伊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正看著她。
“不疼。”墨伊落笑了笑，“跟蚊子叮了一下似的。你別擔心，好好躺著，很快就好了。”
蘇唯伊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你，伊落姐。”
“謝什麼。”墨伊落假裝生氣地瞪了她一眼，“你叫我一聲姐，我就得擔得起這個稱呼。自家姐妹，不說兩家話。”
蘇唯伊的眼眶紅了。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一滴滴溫熱的血液透過銀管注入自己的體內。那些血液來自一個素昧平生的女子，來自一個她認識不到三天的陌生人，卻帶著一種超越血緣的溫度，一點一點地驅散她體內的冰冷和虛弱。
杜仲子坐在蘇唯伊的另一側，握著她的手，一言不發。他的拇指輕輕地摩挲著蘇唯伊的手背，那個動作帶著一種幾十年如一日的習慣性溫柔——那是他年輕時哄女兒睡覺時的動作，後來又用來哄孫女，即使孫女己經長大了，這個習慣依然沒有改變。
鬱景顥站在門口，背對著所有人。他的肩膀繃得很緊，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情緒。他沒有回頭看輸血的過程，但他握著門框的手指關節泛白，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龍七坐在火塘邊，默默地往快要熄滅的火堆裡添了幾根柴火。跳躍的火光照亮了他佈滿皺紋的臉，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心疼、欣慰，還有一絲對命運的無奈。
“這孩子，命苦。”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火塘說話，“但命苦的人，往往命也硬。她奶奶當年也是這樣——看著柔柔弱弱的，骨子裡比誰都倔。這股勁兒，遺傳下來了。”
楊秀芝坐在角落裡，手裡捻著一串佛珠，嘴唇翕動，默默地為蘇唯伊念著經文。她的聲音很低，幾乎聽不見，但那種虔誠的氣息瀰漫在整個驛站裡，像是一層無形的庇護。
輸血持續了大約西十分鐘。
張甜果全程守在旁邊，時刻觀察著兩個人的狀態。每隔幾分鐘就測量一次蘇唯伊的血壓和心率，確認輸血過程沒有引發不良反應。當玻璃容器中的血液達到了大約三百毫升的時候，她停止了輸血。
“夠了。”她說，“再多對她的身體反而是負擔。三百毫升足夠緩解她的急性貧血症狀，剩下的要靠她自己的身體慢慢恢復。”
她熟練地拔出銀針，用消毒棉球按壓住墨伊落手臂上的針孔，然後用繃帶固定好。墨伊落的臉色比輸血前蒼白了一些，但精神依然很好，甚至還有心思開玩笑：“少了三百毫升血，回去得讓安辰則給我燉十隻雞補回來。”
“我給你燉二十隻。”蘇唯伊的聲音比之前有力了一些，雖然還是很虛弱，但至少不再是那種氣若游絲的狀態了。她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嘴唇也不再是慘白的了。
“那就說定了。”墨伊落笑了，“到時候你可別賴賬。”
張甜果讓蘇唯伊繼續躺著休息，其他人則開始準備出發的事宜。
按照龍七的估計，他們距離茶馬古道的出口己經不遠了——大約還有半天的路程。出了古道，就能到達大理古城北郊的一個小鎮，那裡有龍家的人接應，可以提供車輛和物資補給。
“唯伊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長途跋涉。”張甜果對龍七說，“雖然輸了血，但她至少需要休息半天到一天才能恢復基本的行動能力。”
“我們沒有半天的時間。”龍七搖了搖頭，“那夥人隨時可能追上來。他們昨晚沒有動手，不代表今天也不會動手。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山區。”
“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