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了主意,蘇念瑤心裡便踏實了。
她喚來陳伯,細細交代了一番,給了他三百兩銀票。
“……那家人姓鄭,如今住在城西的喜鵲衚衕,想來手頭不寬裕。您去的時候,就說是替一位喜好蒐羅前朝孤本的南邊客商收的,價錢可以稍稍抬一些,但莫要太顯眼。”
陳伯一言不發地聽著,將所有細節一一記下,接過銀票,便轉身去了。
兩天後,陳伯回來了。
他將一個用尋常藍印花布包裹著的、半尺見方的包裹,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蘇念瑤手邊的案几上。
“姑娘,書買回來了。鄭家如今確實落魄,聽說是替南邊來的大客商收,又多給了五十兩,他們便沒多問。”
蘇念瑤點了點頭。
她沒有開啟那包裹,甚至連碰也未曾碰一下。
“辛苦陳伯,您再跑一趟。”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素銀荷包,裡面是幾塊碎銀,是給楚府門房的茶錢。
“將這東西送到楚府後街的角門,交給門房,什麼也別說,放下就走。”
不署名,不附帖,不走正門。
陳伯應了聲,提著那個布包,再次出了門。
傍晚時分,蘇母的屋裡傳出幾聲咳嗽,蘇念瑤親自去侍奉湯藥,又陪著說了會子話,直等母親睡下了,她才回到自己屋裡。
一進屋,便見陳伯正候在廊下。
“姑娘,東西送到了。”
陳伯躬身稟報,神色不變,“楚府的管家親自出來收的,只讓小的回一聲‘大人知道了’,便關了門。”
沒有退回,亦沒有回禮。
蘇念瑤聽罷,輕輕舒了口氣。
她重新拿起筆,蘸了墨,落在賬冊上的字跡,也比方才輕快了些。
夜深人靜。
楚府的書房裡,依舊燈火通明。
楚墨軒靠在寬大的太師椅裡,指尖正輕輕撫過一卷書冊的封面。
那本書,被一方最尋常不過的藍印花布包裹著,針腳粗疏,布料硬實。
他翻開了書頁,裡頭夾著的那幾副治水圖略,筆觸精妙,於他而言,確是解了燃眉之急。
他微微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