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宜園處置了一個莊頭,事不大,卻在楚府這潭深水裡漾開漣漪,傳到了各房各院。
下人們的言語間都謹慎了許多。
往日里聚在廊下或井邊閒話家常的婆子們,如今見了面,也只是低頭匆匆走過,不敢多交匯一個眼神。
誰都瞧明白了,這位瞧著溫婉病弱、平日裡不言不語的大少夫人,不是個好糊弄的主兒。
她的手段不在聲高,不在疾言厲色,而在那幾本翻得不疾不徐的賬冊,和那支輕輕點在紙上的硃筆。
這股靜默的震懾,在二房錢氏的院子裡,卻攪起了另一番風浪。
當晚,天剛擦黑,趙茂的媳婦便一身重孝似地撲跪在了二房院門外。
她不哭喊,也不叫嚷,只長跪不起,額頭抵著冰涼的青石板,身子在夜風裡瑟瑟發抖。
守門的婆子進去通傳了幾次,錢氏都只當沒聽見。
直到劉婆子在她耳邊低語,說這趙家的婆娘,早年曾在二老爺的書房裡伺候過筆墨。
錢氏拈著蜜餞的手,停住了。
她隔著窗子,瞧了一眼院外那個模糊的身影,心裡那點被蘇念瑤壓下去的火氣,又“騰”地躥了起來。
一個好好的由頭,就這麼送上門來了。
她倒要看看,她這個做嬸孃的親自出面,蘇念瑤還敢不敢像前幾日那般,拿話堵她。
錢氏心裡有了計較,換了身寶藍色的杭綢褙子,又在頭上加了支赤金點翠的鳳頭釵,這才領著幾個得臉的婆子,往靜宜園去了。
她到時,蘇念瑤剛看過青禾擬好的新莊頭人選名單,正拿著硃筆在其中一個名字上畫了個圈。
聽見外頭通傳二夫人到了,她只將名單擱在一旁,拿起手邊的茶盞,揭開蓋子,輕輕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錢氏一腳踏進暖閣,帶來的風都帶著幾分喧囂。
她沒理會青禾的請安,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念瑤身上。
“大嫂如今真是好大的威風。”
錢氏不等讓座,便自顧自地在蘇念瑤對面的繡墩上坐下,冷冷地開口。
“那趙茂一家子,好歹是府裡的老人,為楚家也算是盡過心。不過是賬上幾筆銀子的事,你何苦做得這般絕,連條活路都不給人留?”
“這要是傳出去,外人還當咱們楚家是何等刻薄的人家。”
蘇念瑤將茶盞放下,盞蓋與杯身碰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沒看錢氏,只對身邊的青禾吩咐。
“二嬸孃說的是。”
“既然二嬸孃覺得趙莊頭委屈,想來是願意替他擔待一二的。”
“去,把青河莊那本總賬拿來,請二嬸孃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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