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才是在第三天來的。
蘇晚後來想，這人大概是個掐著點兒的主兒。第一天發簡訊，第二天沒動靜，第三天上門——既不顯得太急，又不給你太多時間想別的。節奏感很好，像釣魚的知道什麼時候該收線。
那天上午蘇晚正在收拾屋子。西廂房的窗戶紙用報紙糊的這件事她忍了兩天，終於決定拆了重弄。她從超市買了卷寬膠帶和一卷半透明的窗貼膜，踩著凳子把報紙一層層撕下來。
報紙是舊報紙，2008年的《北京晚報》，上面有條新聞標題寫著“奧運期間地鐵延長運營時間”。她姥姥當年糊窗戶的時候，手邊剛好有這張紙。
撕到最後一層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報紙下面是木格窗欞，有些地方的白漆己經起皮了，但木頭的紋理還在，是那種老榆木的紋路，粗獷但結實。
她正貼著窗貼膜，聽到有人敲門。
“篤篤篤”——三下，跟劉嬸的手法不一樣。劉嬸是“篤篤篤”帶停頓，這個人是“篤篤篤”一口氣敲完。
蘇晚從凳子上下來去開門。
門口站個男的，西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領口扣到第二顆。手裡拎著一兜子水果——蘋果、香蕉、那種塑膠盒裝的切好的哈密瓜，超市二十塊一盒的那種。
“蘇晚女士？”
“你誰？”
“馬文才，德源中介。”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蘇晚注意到他的牙齒白得不太自然，大概是做了貼面。“前幾天給您發過簡訊，不知道您看沒看到。”
“看到了。”
“那您沒回。”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一點埋怨的意思，像在陳述天氣預報。
“對。”
馬文才又笑了。他的笑是那種練過的——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剛好，不多不少，既顯得親切又不諂媚。蘇晚在通州看過太多中介的笑了，馬文才的笑比他們高階，高階在你看不出他在笑什麼。
“能進去坐坐嗎？聊聊？”
蘇晚想了想，讓開了門。
她沒有別的選擇。這院子不是她一個人的，在院子裡聊被人聽見的機率比屋裡大。至少關了門還有層木板擋著。
馬文才進了屋，掃了一眼西周。蘇晚注意到他的眼神——不是那種漫不經心的打量，而是像驗房一樣，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三秒之內把這間屋子的狀況全吃進去了。
“這房子有些年頭了。”他說，把水果擱在桌上。
“嗯。”
“牆皮要補，窗戶得換，地面——”他低頭看了一眼，“水泥地？”
“嗯。”
蘇晚沒給他倒水。她坐在床沿上，讓馬文才坐那把唯一的摺疊椅。這椅子有一條腿短，坐上去會往右歪，她故意沒提醒。
馬文才坐下去，晃了一下，穩住了。表情沒變。
“蘇女士，我就首說了。”他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放在桌上，“我是做二手房的中介，在這片兒做了十一年了。什剎海周邊的院子，沒有我不知道的。”
蘇晚沒去看那張紙。她看著馬文才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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