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承了一間不能賣的房子》第十三章 水房裡的照片(2)

作者:躺着玩手機呢·18小時前

水房又剩蘇晚一個人。熱水終於來了,她重新擰開水龍頭,把手伸到熱水下面衝了衝,凍僵的指頭慢慢回過勁來。她把衣服搓了,過水,擰乾,搭在盆沿上。臺子下面有個塑膠筐,裡面裝著別人的洗衣液和一把掉毛的舊刷子,旁邊還擱著一雙粉色的塑膠拖鞋,鞋底磨得快平了——不知道是誰的,大概也懶得認領。

她關了水,拿幹手擦了擦,目光又落在那面牆上。

剛才程雪說話的時候她沒仔細看,現在一個人站著,目光順著牆上的紙往底層走。最底下那張紙己經不是貼的了,是夾在其他紙的縫隙裡,只露出一小條邊。蘇晚伸手撥開上面的水費單和通知,把那張紙抽了出來。

不是紙。是照片。

一張三寸的老照片,顏色發黃,邊角有點卷。照片上幾個人站在院子裡,背景是那棵棗樹——比現在細很多,樹冠也小,大概剛種沒幾年。照片上的人站成一排,站在棗樹前面。

蘇晚翻到背面。有人用圓珠筆寫了個日期:1994.6。字跡不算工整,但寫得挺用力,筆劃都壓進相紙裡了。

她又翻回正面。照片太小,人又多,臉根本看不清,就是幾個模糊的輪廓。但她把照片湊近了看站位——

中間站著一個女人。說中間不完全準確,是其他人自然而然圍在她旁邊的那種“中間”。那個女人個子不高,站得很首,雙手垂在身側,下巴微微抬著。

她左邊是劉嬸——蘇晚認出來了,雖然年輕了二十多歲,但那個站姿、那種微微叉開腳的重心,跟現在院子裡的劉嬸一模一樣。劉嬸那時候頭髮還是黑的,紮了個辮子。

劉嬸旁邊站著一個高個男人,寬肩膀,手插在褲兜裡。看不清臉,但身形很挺拔。

照片右下角站著一個人,離其他人稍微遠一點,肩膀往前塌著,背有點駝——那個佝僂的身形,蘇晚覺得像趙德旺。

左下角還有一個人,但被劉嬸的影子擋了大半,只能看到半個肩膀和一隻手臂,手臂上好像搭著什麼東西,像毛巾又像圍巾,分辨不清。

她的目光回到中間那個女人身上。那個站姿,雙手垂著、下巴微抬的樣子——蘇晚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她沒有想起具體在哪裡見過,但那種感覺在,像一首歌你只聽到了前三個音,後面的一時哼不出來。

蘇晚的手指捏著照片的邊,想把它拿走。她猶豫了幾秒。照片是從牆上抽出來的,不是她的東西。拿走了別人可能會發現。而且萬一有人記得照片的位置呢?一抽走,那個縫就空了,一眼就能看出少了東西。

她掏出手機,對著照片拍了三張——正面兩張,背面一張。然後她把照片塞回原來的位置,夾在兩張通知紙中間,儘量跟原來一樣。邊角還是卷的,她沒敢去撫平,怕留下摺痕。

端著盆回西廂房。

衣服搭在窗臺外面的晾衣繩上,蘇晚坐到桌前,開啟手機相簿,把剛才拍的照片放大。

畫質不行。手機翻拍老照片,本來就糊,再一放大全是噪點。中間那個女人的臉還是看不清,就是一團模糊的肉色。站位倒是可以確認了——五個人,中間那個女人,劉嬸在左,高個男人在劉嬸旁邊,右下角佝僂的人,左下角被擋住的人。

蘇晚把手機放下,拿起床頭的圓珠筆,在一張草稿紙上畫圈。一個一個密密麻麻的圓,畫著畫著就把紙面填滿了。這是她的習慣,手一閒下來就得找點事做,畫圈不需要動腦子,剛好讓腦子騰出來想別的。

1994年6月。姥姥那封信寫的是1994年8月15日。中間隔了兩個月。

6月的時候大家還在棗樹底下合影。8月姥姥就寫了“別開啟那口井”。

這兩個月之間發生了什麼?

她想起照片中間那個女人的站姿。那種站得很首、下巴微微抬起來的樣子——蘇晚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想起在哪裡見過。但她知道這個感覺不是錯覺。她這輩子見過這種站姿,不是在電視上,不是在雜誌上,是在某個具體的場景裡。她一時想不起來。

她把草稿紙翻過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1994.6 合影 → 1994.8.15 信 → 井”

然後在“合影”旁邊畫了個箭頭,寫:“中間的女人是誰?”

又在下面寫:“高個男人——?左下角被擋的人——?”

窗外的晾衣繩上,衣服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隔壁陳家又吵起來了,張美蘭的聲音穿透牆壁:“你就知道說!你倒是去找啊!”陳大勇回了句什麼,聽不清,然後是摔東西的聲音——碗還是杯子,硬東西碰硬東西的脆響。然後安靜了。這種安靜比吵還讓人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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