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週一,蘇晚本來想出門上班——她現在的工作是在家做線上翻譯,接單那種,不用坐班,但她習慣週一出門找個咖啡館坐坐,換個環境幹活。結果早上剛收拾完準備走,院門口傳來一聲“蘇女士在家嗎?”
一聽這聲兒她就知道是誰。
馬文才站在院門口,腳邊放著兩樣東西:一箱蒙牛純牛奶,一盒稻香村的點心。他今天穿了件深藍Polo衫,領子翻得齊齊整整,頭髮打了髮蠟,亮得能反光。腳上那雙黑皮鞋倒是擦得挺乾淨,鞋面上一道褶都沒有——中介的標配行頭。
“蘇女士,沒打擾吧?”馬文才笑得滿臉褶子都出來了,“路過,給您帶點東西。”
蘇晚靠在門框上,沒往裡讓。“馬哥,上次我說了不賣。”
“我知道我知道。”馬文才把牛奶和點心往門檻裡頭挪了挪,像是要送定一樣,“這不是來說賣房子的事——哎,不不不,也是,但不是催您,就是有個訊息您聽聽。”
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包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然後說:“有個客戶,特別看好您那間西廂房,位置啊朝向啊都說好。我跟他報了西十萬他嫌少,說願意出到五十五萬。您聽聽,比上次多了十五萬。”
蘇晚看著他,沒接話。
馬文才等了兩秒,繼續說:“我知道您沒想賣,但五十五萬哪,這價位在這片兒算是頂了天了。西廂房那個面積,那個條件——說句實話——值不了這個數。人家是誠心要。”
“不賣。”蘇晚說。
馬文才笑僵了一瞬。不是完全僵住,就是嘴角的弧度維持了一秒然後重新調整了一下,像是肌肉被強制重啟。
“行行行,您再考慮考慮。”他把牛奶和點心又往裡推了推,“這東西您收著,不值錢,別有負擔。”
蘇晚低頭看了一眼那箱牛奶。生產日期還挺新。她沒說收也沒說不收,就說:“馬哥,你們中介是每個業主都這麼追著問嗎?”
馬文才愣了一下,“啊?”
“我搬來才多久,你來了兩回了。劉嬸住了幾十年,你問過她賣不賣沒?”
“劉姐那——劉姐那是老住戶,不用問。”馬文才擺手,“您這情況不一樣,您是剛繼承的,沒感情基礎嘛——不是,我不是說您對房子沒感情,就是——”
“行了,”蘇晚說,“我心領了,真不賣。”
馬文才站在院門口又磨蹭了半分鐘,嘴上說“好的好的您再想想”,腳底下不動,像是不甘心就這麼走。最後還是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說“點心是棗花的,好吃”,然後才出衚衕。
蘇晚把牛奶和點心拎進屋。牛奶放冰箱,點心盒子開啟看了一眼——還真是棗花的,六塊,碼得整整齊齊。她拿了一塊咬了口,甜。皮酥餡軟,用的棗泥不是棗膏,能吃出細碎的棗皮來。比她平時從便利店買的那些強。
咬第二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她想起了馬文才的手。
不是剛才遞東西的時候。是他在褲兜裡掏紙巾那一瞬間——手從兜裡抽出來,指頭分開,右手無名指側面有一塊硬硬的東西。蘇晚當時沒在意,但這會兒回憶起來,那個位置、那種形狀——
是繭。
老繭。在無名指側面,靠指根的地方。那種繭不是搬東西磨出來的,也不是打字打出來的。那個位置,那個形狀,是長期握筆才有的——筆桿抵在無名指側面,日積月累壓出來一塊。
蘇晚自己就有。她大學西年寫論文寫出來的繭,到現在還有個印兒。她太認識了。
中介天天跑業務、打電話、帶人看房,哪有時間握筆握出繭來?籤合同也不至於——籤合同用不了那麼多力,更不會磨到那個位置。
馬文才那個繭,是長年累月寫字寫出來的。
他不是中介。至少不完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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