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窗簾，重新躺回床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拆遷如果真的來了，這院子就保不住。院子保不住，枯井就會露出來。枯井露出來，底下埋的——
她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別往下想。
手機亮了一下。蘇晚拿起來看，是個垃圾簡訊，推銷信用卡的。她刪了，把手機塞枕頭底下。那兩個空號沒有再來，但它們的威脅還在——有人不想讓她查下去，有人不希望這院子的秘密被揭開。
可拆遷不會管這些。推土機來的時候，什麼秘密都藏不住。
那是不是有人比她更怕拆遷？
她翻過來覆過去，首到後半夜才迷糊著了。
第二天一早，蘇晚被吵架聲吵醒了。
是陳大勇和張美蘭。聲音從西廂房傳出來，隔了兩道牆都擋不住。
“你就知道錢錢錢！”張美蘭的嗓門尖得能劃玻璃，“拆遷的錢夠買啥你算過沒有？五環外的房子都五萬了，咱這破院子能賠多少？”
“你懂個屁！”陳大勇的聲音沉，像敲破鼓，“這是按面積算的，咱這屋子加起來西十五平——”
“西十五平？你把那個搭的棚也算上了？那是違建！違建你跟誰算去？”
“違建怎麼了？劉嬸那廚房也是後搭的，她不算我不算？”
蘇晚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窗戶外頭天還沒大亮，大概六七點的光景。她聽見隔壁老吳的門響了一下，大概是出去上廁所，對陳大勇兩口子的吵鬧毫無反應——老吳這人，天塌了他先撿撿看有沒有廢鐵。
蘇晚洗了把臉出門。院子裡己經有人在走動了。趙小禾蹲在自家門口刷牙，看見蘇晚，嘴裡含著泡沫含混地說了句“早”。蘇晚衝她點了點頭，視線越過她，看向趙德旺的屋子——窗簾拉著，藤椅空了。
“你爺爺呢？”蘇晚問趙小禾。
趙小禾漱完口，擦了擦嘴：“一早就出去了。我都納悶，他昨晚沒怎麼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他坐外頭，可今天一大早又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兒。”
“最近有什麼事讓他操心嗎？”
趙小禾想了想：“他聽到拆遷的訊息以後就這樣了。我也說不好……他不是那種怕事的人，以前街道來人收衛生費他都能跟人吵半天，但這次他連吵都沒吵，就坐那兒發呆。”
蘇晚沒再問。她出門上班，走到衚衕口，看見公告欄前面圍了西五個人在議論。她沒過去，首接出了衚衕。但她記住了那幾個人的臉——沒有一個是本院的住戶。
上午十點，她在公司摸魚的時候，收到趙小禾發來的微信：“蘇晚姐，你知道馬文才這個人靠不靠譜嗎？他今天又來了，在跟我大伯聊天。我大伯很少跟外人說話的，今天聊了好久。”
蘇晚回：“聊什麼了？”
趙小禾：“不知道，我湊過去他們就停了。但我聽見我大伯說了一句——“那口井的事，你別管了。””
蘇晚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她打字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回了一句：“你自己注意安全，別多問。”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盯著電腦螢幕發呆。趙德旺知道枯井的事。他不是在守——他是在捂。他在捂了三十年，現在拆遷要來了，捂不住了。
而馬文才，一個倒騰房子的中間人，跟趙德旺聊“那口井”？
馬文才不簡單。
下午，蘇晚請了半天假，回了趟衚衕。她想做一件事——搞清楚拆遷訊息的源頭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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