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戶會週六下午兩點開。
劉嬸從自家搬了兩把椅子出來，又從陳大勇家借了兩個板凳，再湊上趙小禾屋裡的小馬紮，勉強在棗樹底下支了個“會場”。孫奶奶的護工搬了一把摺疊椅坐在角落裡，抱著胳膊，不怎麼說話。
人到得不齊。趙德旺沒來。
劉嬸在開講之前先問了一句：“趙德旺呢？”
趙小禾說：“我大伯說不參加。”
“不參加？”劉嬸的眉毛挑起來，“這是全院的事，他不參加誰替他拿主意？”
“他自己說的，誰也不用替他拿。”
劉嬸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看了看趙小禾的臉色，忍了。趙小禾平時軟和，但提到她大伯的事，眼眶底下有一圈青，顯然這兩天沒睡好，說話的語氣裡帶著一股倔勁，不好惹。
“行，那就開始吧。”劉嬸清了清嗓子，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自動站到了C位，“今天這個會呢，是我應大家要求牽頭的。拆遷的事，紅標頭檔案也貼了，咱不能再裝聾作啞了。我劉桂芬在這院子住了三十西年，街道、社群、居委會我都有熟人，跟上面打交道這事，我來——”
“等等。”陳大勇打斷了，“先別說誰牽頭，先把事說清楚。補償方案到底怎麼算？面積怎麼量？違建算不算？安置房在哪？”
“你急什麼，我正要說呢——”
“你正要說的是誰來牽頭，不是怎麼算。”陳大勇今天是有備而來的，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一堆，“我查了，按北京市現行標準，平房拆遷補償有三種方式：貨幣補償、產權調換、貨幣加產權。咱這片屬於舊城改造，應該走——”
“你查的什麼網？靠譜嗎？”劉嬸不認他那套。
“住建委官網！你以為就你會上網？”
“行行行，那你倒是說說，你那西十五平能賠多少？”
陳大勇的脖子紅了：“我家是西十五平！加上那個棚，五十二！”
“棚是違建！違建不賠！”劉嬸聲音陡升。
“你家那廚房也是後搭的！你憑啥算面積？”
場面一下子就炸了。
張美蘭從後面衝上來：“劉桂芬！你家廚房佔了公共面積兩平米多，那兩平米是大家的，你一個人用了十年了，補償的時候你打算把那兩平米也算你家？”
“我廚房在那兒的時候你還沒搬來呢！”劉嬸一點都不虛。
“先來後到就是你的理？公共面積是公共的，你佔了就是佔了！”
“那你家那個棚呢？搭在過道上，別人走道都得側著身子，你怎麼不說？”
“棚是棚，廚房是廚房，一碼歸一碼！”
蘇晚坐在板凳上看著這一幕。她從來沒見過劉嬸和張美蘭吵架，但一想就明白——這倆人的樑子不是今天結的，是十年公共面積你佔一點我佔一點慢慢攢下來的，今天拆遷把舊賬全翻出來了。
方磊試圖把話題拉回來：“那個，補償方案還沒出呢，咱先吵面積的事也沒用……”
“怎麼沒用？”陳大勇瞪他，“面積定了才能談價錢，你自己不想想你能賠多少？”
“我想了，我當然想了，”方磊的語速變快，“但是——安置房在哪你們想過沒有？我兩個孩子，老大明年上小學，搬遠了學區怎麼辦？我跟我媳婦上班都在北邊，安置房萬一給到南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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