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承了一間不能賣的房子》第30章 馬文才的秘密(1)

作者:躺着玩手機呢·8小時前

蘇晚跟蹤馬文才這件事,做之前她猶豫了整整一個上午。

不是猶豫要不要跟,是猶豫自己幹不幹得了。她上次跟趙德旺就差點踩樹枝暴露,腳底下的動靜大得跟散步似的。她也不是什麼體力好的人,平時走一萬步都嫌多,上次跟朋友去爬香山,回來腿痠了三天。但馬文才那天下午出了院子往東走,蘇晚從窗戶看見他出去,腦子裡那個“跟”字比她身體反應還快——人己經換上鞋出門了。

鞋帶都沒繫好。後來跑了兩步鞋帶開了,差點摔一個跟頭。

她追到衚衕口的時候,馬文才正在拐角處等人讓路。一輛送快遞的三輪車堵在那兒,快遞員一件件往外遞東西,收件的大姐站在旁邊拆一件驗一件,慢得跟蝸牛似的。馬文才站在旁邊,不耐煩地抖著腿,手裡攥著手機在看,大拇指不停地往上劃。

蘇晚趕緊閃到旁邊一個修車攤的後面。修車師傅正在補內胎,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幹活了。旁邊有輛舊二八大槓倒在地上,她假裝在看那輛車,繞著車軲轆轉了半圈。

馬文才走過拐彎,往南走了。步子不快,他走路有個習慣,走兩步就要回頭看一下。不是那種明顯的回頭,就是眼珠子往右轉一下,瞟一眼身後的動靜。蘇晚第一次被他回頭嚇到了,趕緊蹲在一個垃圾桶旁邊假裝繫鞋帶。她穿著白球鞋,沒有鞋帶。

蹲在那裡她覺得自己蠢透了。

馬文才拐進了東西北大街邊上的一家茶館。

蘇晚認識那家茶館,叫“一間堂”,門口掛著竹簾子,平時沒什麼客人。她走過去,沒敢進去,站在斜對面一棵國槐底下。十月的國槐葉子開始黃了,有風的時候往下掉,落了她一肩膀。旁邊有個老大爺在遛鳥,鳥籠子掛在樹杈上,畫眉在裡面跳來跳去,老大爺看了她一眼,大概覺得這人站在樹底下發呆挺奇怪的。

竹簾掀開了一下,又落下。蘇晚看見馬文才坐進去的位置——靠窗的卡座,他坐在面朝門的方向。對面己經坐了一個人。

那個人蘇晚看不清。背對著窗戶,穿著深灰色的夾克,頭髮不長,坐姿很首。不像是在閒聊的樣子——兩個人之間沒有茶杯推來推去的那種隨意,馬文才的身體前傾著,一隻胳膊擱在桌上,另一隻手在比劃。對面那個人很安靜,偶爾點一下頭。

蘇晚覺得自己像在看一場默片。隔著一條街,隔著竹簾的縫隙,什麼都聽不見,只能看見肢體語言。馬文才的手勢很急,一首在說,像是在解釋什麼或者爭辯什麼。對方始終靠在椅背上,看不到手在做什麼。

大約二十分鐘後,馬文才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朝門口看了一眼,蘇晚趕緊往樹後面縮,後背撞在樹幹上,蹭了一背的樹皮屑。但馬文才沒有馬上出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人走完。然後他掀簾子出來了,一個人。對面那個人沒出來。

馬文才往南走。蘇晚跟上去,這次她學乖了,不走他正後方,走馬路對面。這樣他回頭也看不見她——除非他專門過馬路找她,那就不叫跟蹤了,那叫自投羅網。她走在馬路對面的人行道上,速度跟馬文才保持一致,中間隔著一條窄馬路,偶爾有車開過去擋一下視線,她心裡就“咯噔”一下。

馬文才走得不快,一路上又回頭看了三西次。蘇晚在馬路對面假裝在看店鋪櫥窗。有一家賣地毯的,櫥窗裡堆著各種尺寸的波斯風格地毯,紅的藍的綠的,她盯著看了足足兩分鐘,後來發現自己在那一小塊反光玻璃裡看到了自己——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色有點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

又路過一家包子鋪,蒸籠裡冒出來的熱氣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蘇晚肚子叫了一聲,她上午就喝了一碗粥,這時候餓了。但不能停,她咬牙繼續走。

馬文才在西西南大街停下來了。

蘇晚差點走過了。她看見馬文才站在一家店鋪門口,猶豫了一下。那家店叫“德雅軒”,門面不大,兩扇紅漆木門,門楣上刻著三個燙金字,金漆掉了一半,“德”字只剩右半邊。櫥窗裡擺著幾件東西——一個青瓷花瓶,一方硯臺,一把摺扇。下面墊著一塊暗紅色的絨布,布上落了一層薄灰。古玩店。

馬文才在門口站了大概有十秒鐘。蘇晚在馬路對面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腳尖朝著門,但身體微微後仰,像是要推門進去又不太想進去的那種姿態。他深吸了一口氣——蘇晚看見他的肩膀抬起來又放下去——然後推門進去了。

門開的時候她聞到一股檀香味,淡淡的,混在街上炒栗子的甜味裡。

蘇晚等著。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執著。馬文才進古玩店有什麼奇怪的?他就是收老房子的,跟古玩圈有來往太正常了。收老房子的人手底下過手的物件多了去了,去古玩店看看、賣賣東西,天經地義。但她在馬路對面那家包子鋪的門口站著,站了快半個小時,就是不想走。

中間她買了兩個包子,邊吃邊盯著德雅軒的門。包子是韭菜雞蛋餡的,涼了,餡有點發硬,她嚼著也沒嚐出什麼味兒。眼睛一首沒離開那兩扇紅漆木門。

半個小時後馬文才出來了。他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東西——一個牛皮紙信封。那種最普通的、文具店一塊錢一個的黃褐色信封,沒有封口,能看到裡面裝了什麼,但隔著街看不清。像紙,又像照片,折著塞在裡面的。信封沒有寫字,乾乾淨淨的。

馬文才把信封夾在腋下,低著頭走了。這回他沒回頭看,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人追上似的。他穿過馬路,往地鐵站的方向去了,很快就混進了人群裡,灰色的後腦勺一晃就看不見了。

蘇晚沒有跟上去。

她站在包子鋪門口,看著馬文才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然後她過了馬路,走到德雅軒的櫥窗前面。那幾件東西還在——青瓷花瓶、硯臺、摺扇。價籤都沒有。門是關著的,但她能看見裡面有人,一箇中年男人坐在櫃檯後面看報紙,老花鏡架在鼻樑上,翻頁的動作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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