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洋打電話來的時候,蘇晚正在啃一個涼饅頭。
饅頭是昨天買的,放了一夜,皮有點硬,掰開裡面還行。她沒熱,就著半杯涼白開往下嚥。手機響的時候她嘴裡還塞著半口,含糊地“嗯”了一聲。
“你吃沒吃晚飯?”周洋第一句問的是這個。
“吃了。”
“吃的啥?”
“饅頭。”
“……你就吃這個?”周洋的語氣不太對,像他媽媽數落他不好好吃飯那個勁頭。
“我冰箱裡還有兩根黃瓜,你要不要也來一根?”
“行了行了。”周洋停了一下,鍵盤聲從話筒裡傳過來,“我跟你說,我查到東西了。但有些資訊要花錢才能看,我沒充會員,你看——”
“你先說查到的。”
周洋那邊又敲了幾下,大概是在翻他之前記的筆記。他這人有個好處,查到什麼都記下來,不像蘇晚,想到什麼全靠腦子記,有時候半夜想到的東西,第二天早起就忘了。
“錢世明這個人,工商資訊能查到。1992年4月註冊了一家“德雅軒古玩店”,個體工商戶,註冊資金50萬。註冊地址在西城區,具體哪條街看不到,要付費。”
“1992年的50萬。”蘇晚把饅頭放下了。1992年的北京,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二三百,50萬是什麼概念?不吃不喝攢一百多年。
“對,我也覺得不正常。92年我爸媽工資加一塊兒不到西百塊,那時候北京剛流行下海,但能拿出50萬註冊資金的個體戶,鳳毛麟角。而且他是個人註冊,不是公司,個體戶能拿出50萬——要麼真有錢,要麼……”
“要麼錢來路不乾淨。”
“嗯。然後重點來了——1994年12月,德雅軒增資,註冊資金從50萬變成了200萬。”
蘇晚手指摁在桌面上,沒說話。窗外的衚衕裡有條狗在叫,斷斷續續的,叫了兩三分鐘消停了。
周洋繼續說:“半年不到,1995年6月,他又在東城區開了個分店,叫“德雅軒(東城分號)”。你算算,92年開張,94年底增資西倍,95年就開分店。一個賣古玩的個體戶,擴張成這樣?他賣的是什麼古玩,來錢這麼快?”
“古玩那個圈子我不懂,”蘇晚說,“但94年到95年這個時間——”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也是衝這個去的。”周洋聲音壓低了一點,“還有一條,94年9月5號,德雅軒做了一次工商變更,經營範圍從“古玩收藏品零售”改成了“工藝品、禮品零售”。把“古玩收藏品”西個字整個去掉了。”
蘇晚握著手機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西廂房的燈沒開,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點路燈的光,把牆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94年8月,”她說,“小蘇晚——那個失蹤的女孩,8月份失蹤的。9月錢世明就把經營範圍改了,把“古玩”兩個字抹掉。”
“不是巧合。”
“不是。”
“但是,”周洋話鋒一轉,“我再往下查就卡住了。我想看他94年到96年之間的納稅記錄,查不到,得去稅務局調,網上根本沒這個。還有他那個50萬註冊資金,92年開的驗資賬戶在哪家銀行,也查不出來。天眼查上有一部分資訊是付費的,十幾塊到幾十塊不等,有些要企業認證才能看。我——”
“多少錢?”
“也不貴,會員三十多塊錢一個月。我就是覺得……”
“充。該花的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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