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沉默了幾秒。蘇晚聽見自己屋裡有水龍頭沒關緊,一滴一滴地響,滴在水槽裡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特別清楚。她改天得修一下那個龍頭,又覺得改天再說吧。
“趙德旺說的“德雅軒”,”蘇晚說,“我之前以為他燒糊塗了瞎說。現在看不是,他知道的東西比我們以為的多得多。”
“趙德旺現在什麼情況?”
“還在住院。劉嬸去看過兩次,回來說人糊塗著呢,連人都認不全了。但我覺得她沒說實話——劉嬸去看趙德旺,這本身就不正常。一個十幾年不來往的鄰居,她跑去探什麼病?”
“你是說——”
“我是說她可能不是去探病,是去探口風。怕趙德旺真的說出什麼來。”
周洋那邊安靜了一會:“那你小心點。劉嬸這個人,我跟她打交道不多,但總覺得……不像表面那樣。”
“我知道。”蘇晚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院子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只有正房的一扇窗戶透出一點昏黃的光,劉嬸還沒睡。
“還有個事,”周洋說,“我查錢世明的時候順手搜了一下,1994年8月到12月,那個片區派出所的失蹤報案記錄,網上不可能有,但我找到一個本地論壇的老帖。有人發帖討論90年代衚衕裡的小孩失蹤案,提到過一個小女孩,1994年夏天,在衚衕裡玩,後來再沒回來。帖子沒有寫姓名,也沒說具體哪條衚衕,但時間對得上。”
“帖子還在嗎?”
“在,但就那一樓,沒人回覆,底下全是廣告。發帖的人ID叫“老胡同”,註冊時間是2011年,發完這個帖就再沒登入過。最後登入時間2011年3月14號。”
“能查到他的IP或者註冊資訊嗎?”
“我?我查不了這個,我又不是網警。”周洋笑了一聲,“但我把那個帖子截圖存了,你要看的話我發你。”
蘇晚說好。
掛了電話她沒馬上睡,翻了翻抽屜找出一支筆,把周洋說的幾個時間點寫在一張紙上,按順序排:
1992年4月——德雅軒註冊,註冊資金50萬。
1994年8月——小蘇晚失蹤。
1994年9月——經營範圍變更,去掉“古玩”。
1994年12月——增資到200萬。
1995年6月——開分店。
2003年——德雅軒登出。
她盯著這幾個日期看了很久。
錢世明在94年8月之後做了兩件事:第一,把“古玩”從經營範圍裡抹掉;第二,往店裡砸錢,西倍增資加開分店。這兩件事放在一塊看是矛盾的——如果你不想幹了,為什麼還加錢?如果你要加錢擴張,為什麼把核心業務砍掉?
除非他不是在擴張,是在洗。
把古玩生意換成工藝品和禮品,交易更模糊,來源更難追溯。古玩每件都不一樣,鑑定起來麻煩,但工藝品呢?禮品呢?進貨渠道雜,價格彈性大,一筆交易到底多少錢,外人根本說不清。再砸一大筆錢進去,讓流水看起來正常,那些見不得光的進項就混在裡面了。
那個年代的古玩店,收東西賣東西,很多時候連發票都沒有,一筆交易到底多少錢,全憑嘴說。如果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透過古玩店流過,改了經營範圍,那些記錄就更難查了。
還有一種可能——不是洗錢,是洗物。古玩店收的東西,來源說不清楚是常態。一件東西從哪來的,上一個主人是誰,中間倒了幾手,全憑一張嘴。如果有人透過古玩店把某些東西“洗白”了——給它一個合法的來源,一個說得過去的交易記錄——那改經營範圍就是切斷線索,讓人查不到那些東西最初是從哪來的。
蘇晚想到劉嬸深夜往枯井石板縫隙裡塞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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