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頁。
“他們往井裡扔 先扔的布包 聽得見撲通一聲 水聲”
“然後是箱子 井口不大 他們把箱子豎著放下去 我聽見碰壁的聲音 磕了好幾下”
“我站在我家門口 他們看不見我 我家燈沒開”
“但我站著的地方……”
這一行後面劃了一道粗線，把後面寫的字全劃掉了。蘇晚湊近看，劃掉的字能勉強辨認——“……他們能看見”。
趙德旺寫了“他們能看見我”，又劃掉了。他不確定？還是他後來確定他們沒看見？
再往下：
“錢世明往井裡扔完東西 站在井邊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來 往我家這邊看了一眼”
“他看見我了”
“我當時……”
又是劃掉。劃掉的部分更多，蘇晚只辨認出幾個字：“……我腿軟 跑不動”
趙德旺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怕成那樣。劃掉了。但劃得不夠狠，還是能看見。
第三頁。
“第二天 錢世明來找我”
“他說 昨天夜裡你看見什麼了”
“我說 什麼也沒看見”
“他說 你什麼都沒看見 東廂房永遠是你家的”
“他說 你記住這句話”
“我記住了”
“我記了二十年”
信到這兒就完了。沒有落款，沒有日期，沒有簽名。趙德旺寫完“我記了二十年”就停了筆。信紙底下還有空，空了六七行，他一個字也沒再寫。
蘇晚把三張信紙放回桌上，用手掌按住，按了好一會兒。
1994年8月15日。錢世明和另一個人往枯井裡搬東西。箱子，布包。扔進去了。趙德旺看見了。錢世明第二天來找他，說“你什麼都沒看見，東廂房永遠是你家的”。
東廂房永遠是你家的。
這是封口費。
趙德旺住了二十多年的東廂房，租金低到可以忽略不計。蘇晚一首以為這是某種政策安排或者人情往來，現在她知道了——這是趙德旺閉嘴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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