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旺住進醫院了。
不是他自己願意的。是趙小禾有天早上發現她爸坐在床邊，手按著胸口，臉白得跟牆皮似的，嘴唇發紫。趙小禾嚇哭了，喊了隔壁劉嬸，劉嬸打了120。救護車來的時候趙德旺還掙扎著說不用不用，被劉嬸一句“你死給小禾看啊”給堵回去了。
蘇晚是聽見動靜出來的。救護車停在院門口，藍燈閃，幾個穿藍衣服的人抬著擔架進來。趙德旺躺在擔架上，手還按著胸口，看見蘇晚，眼睛動了一下，沒說話。
趙小禾跟著擔架走，書包也沒拿。劉嬸從東廂房出來站在廊下看，臉上什麼表情看不清，手裡攥著個抹布，攥得緊緊的。
那天下午蘇晚去醫院看過一次。區醫院，住院部在西樓，心內科。走廊裡一股消毒水味，混著老人身上那種說不清的氣味。趙德旺住三人間，靠窗那張床。他閉著眼，鼻子裡插著管子，旁邊心電監護儀滴滴地響。
趙小禾坐在床邊的摺疊椅上，面前擺著個塑膠飯盒，飯沒怎麼動。看見蘇晚來，她站起來，往走廊那邊走了兩步，示意蘇晚跟過來。
“我爸睡著了。”趙小禾壓低聲音，“大夫說是心肌缺血，得住一個星期。”
“錢呢？”
趙小禾沒說話，就是這個沉默，蘇晚就知道錢是個問題。
“醫保報一部分，剩下的……”趙小禾聲音越來越小，“我先墊了，我爸卡里還有點。”
蘇晚沒問還差多少。問了這個就要給，給了趙小禾不會收。這姑娘的脾氣她摸出來了，跟她爸一樣犟。
“你晚上住哪？”蘇晚問。
“回家住。醫院有護工，晚上不用陪。”
蘇晚點頭，往病房裡看了一眼。趙德旺側躺著，背對著門，心電監護儀的綠光一閃一閃。
她沒進去。
第二天傍晚，蘇晚在院子裡澆花——其實是站在西廂房門口發呆，手裡拎著個水壺裝樣子。趙小禾從外面回來，書包揹帶滑到一邊，臉上灰撲撲的，像一天沒洗。她看見蘇晚，站住了，猶豫了一下，然後走過來。
“蘇姐。”
“嗯。”
趙小禾把書包卸下來，拉開拉鍊，從裡面掏出一個東西。牛皮紙信封，不大，比巴掌長一點，寬一點。信封口封著——紅蠟封的，蠟己經有點裂了，但沒開過。信封正面寫著一行字，也是紅蠟封之前寫的：
“1994年8月15日夜”
字跡一般，不潦草也不工整，普通人寫字那樣。但“夜”字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是寫的人猶豫了要不要寫這個字。
趙小禾把信封遞給蘇晚，手有點抖。
“我爸給我的。”她說，聲音很輕，“他說……他說他要是出了什麼事，就把這個交給你。”
蘇晚接過信封。牛皮紙舊了，邊角起毛，有摺痕——被折過開啟再折上，反覆過幾次。信封背面什麼都沒寫，但有一塊水漬，像是被什麼東西洇過。
“什麼時候給你的？”
“去年冬天。那時候我奶奶剛走，我爸喝了酒，半夜把我叫起來，給了我這個。他說你收好了，別拆，別給外人看。我說好。他又說——”趙小禾停了一下，咬了下嘴唇，“他說，如果有一天他不行了，就交給你。”
蘇晚看著信封上的日期。1994年8月15日。二十二年前的夜晚。
“你爸當時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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