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承了一間不能賣的房子》第53章 趙德旺出門(2)

作者:躺着玩手機呢·1天前

蘇晚看著他們走過院子,劉嬸在前,趙德旺在後,像大人拽著一個犯了錯的小孩。劉嬸的手死死攥著趙德旺的胳膊,指節發白,青筋都鼓起來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劉嬸回頭朝枯井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蘇晚讀懂了。

不是看井。是確認——確認井還蓋著,確認石板沒被挪動,確認一切還是原樣。

然後劉嬸把趙德旺推進屋裡,門關上了。砰的一聲,不輕不重,但在這個安靜的下午聽著特別清楚。

蘇晚縮回窗戶邊,坐下來。

院子裡又安靜了。歪脖子樹上那隻麻雀飛回來了,歪著頭在枝上蹦了兩下,又飛走了。風吹過來,枯井上壓著的碎磚頭紋絲不動。一切恢復了原樣,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蘇晚的手心一層汗,後脊樑骨涼颼颼的。

劉嬸不是在關心趙德旺。她是怕趙德旺靠近枯井。

怕什麼?怕趙德旺想起什麼?還是怕趙德旺做什麼?比如——把石板挪開?

不。趙德旺那個身體,站都站不穩,走幾步路就喘,哪有力氣搬石板。上次蘇晚自己試過,那塊石板死沉死沉的,她用全身的力氣推都紋絲不動。趙德旺更推不動。

劉嬸怕的不是趙德旺動手。

她怕的是趙德旺站在那兒,被別人看見。

被誰看見?蘇晚自己?方磊和程雪?還是——馬文才?還是別的什麼人?蘇晚想起馬文才來的那幾次,每次都往院子裡東張西望,眼睛像雷達似的掃來掃去,她當時以為他在看房子的結構、估算面積。現在想想,他會不會是在看別的?看那口井?看誰在井附近出沒?

院子裡除了住戶,還有一雙眼睛。蘇晚不知道那雙眼睛安在哪兒——是巷口那家雜貨鋪的老闆,還是隔壁那棟樓二樓常年拉著窗簾的窗戶,還是別的什麼地方。但她知道錢世明在盯著這院子。趙德旺往枯井旁邊一站,就等於告訴所有人——他還記得那口井。這口井對他有意義,他站在那裡不是偶然的。

劉嬸在阻止這個訊號發出去。

她在替誰阻止?替趙德旺自己?替錢世明?

蘇晚想到一種可能——也許劉嬸不是替誰阻止,是替自己。也許劉嬸自己就有理由不想讓趙德旺靠近枯井。也許劉嬸也知道井底下有什麼。也許劉嬸一首都知道。

那天晚上蘇晚失眠了。翻來覆去的,被子踢了又拉,拉了又踢。她腦子裡反覆回放那個畫面——趙德旺站在枯井旁邊,一動不動,什麼也不做。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不是剋制,不是隱忍,就是空的。像一臺機器斷電之後還站著,殼子還在,裡面的東西己經不轉了。

他在看什麼?他什麼表情都沒有,什麼話都沒說,就那麼看著石板。像一個人回到他熟悉的地方,什麼都不用做,站在那兒就夠了。

那是他的井嗎?不是。那是蘇晚的井。是蘇晚差點死在裡面的井。

趙德旺站在那裡,是愧疚?是追憶?還是隻是在確認——確認三十年前他參與掩埋的東西,還好好地蓋著?

蘇晚想不明白。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是超市裡最便宜的那種,聞著有點刺鼻。

她又想——劉嬸在這個院子裡住了多久?比趙德旺還久。蘇晚聽陳大勇說過,劉嬸是八零年代初搬來的,那時候這院子還是公房,她丈夫是工廠的職工,分了一間。後來房改,她買下來了。三十多年,她看著這院子裡的住戶換了一茬又一茬,看著趙德旺帶著老婆孩子搬進來,看著蘇晚的父母在這裡住過——也看著他們離開。

她什麼沒見過?

可她從來沒提過枯井。從來沒提過1994年的事。蘇晚搬進來之後,劉嬸跟她說過院子裡的事——哪面牆容易滲水,哪個下水道口愛堵,冬天的暖氣不太行要提前備電暖器——但一口枯井,她半個字都沒吐過。就好像那口井不存在。就好像院子裡從來沒有過那塊石板。

一個住了三十多年的人,會不知道院子裡有口枯井?

她知道。她只是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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