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早上七點出門倒垃圾。
這是她每天的習慣——早起，倒垃圾，順便在院子裡站一會兒，呼吸幾口空氣，看看天。這天也差不多，天陰著，不算冷，空氣裡有股溼味，像要下雨又下不來的樣子。
她拎著垃圾袋往院門口走，經過西廂房門口臺階的時候，腳踢到了什麼東西。
低頭一看，一個本子。平放在臺階上，正面向上。
她的筆記本。
蘇晚的腦子裡嗡了一下。她放下垃圾袋，蹲下來，把筆記本撿起來。
就是她那個筆記本——A5大小，黑色硬皮封面，右下角有個貼紙殘痕（她以前貼了個小貓貼紙，後來撕了，留了點膠印）。內頁是方格紙，她用黑色水筆寫的字，用紅色水筆畫線和圈。
丟了得有五天了。那天她從外面回來，發現包裡筆記本不在了——她以為落在了什麼地方，翻遍了西廂房也沒找到。筆記本里記著她所有的調查線索，人物關係、時間線、關鍵資訊，還有那張畫著圈連著線的A4紙——她夾在筆記本最後一頁。
丟了之後她急了一晚上，想過是不是被人偷了。但這院子裡誰能進她西廂房？門鎖著的。除非有人在她出門的時候進了她的屋——那天她出門不到一個小時，誰會掐著那個點來？
她沒想出答案。之後幾天她用A4紙代替，重新記了一些，但很多細節靠回憶補不完整，丟了就是丟了。
現在它回來了。
蘇晚沒有急著開啟。她先站在原地，把筆記本翻過來翻過去地看。封面有輕微的磨損——臺階上放的，水泥地，粗糙，封面底邊蹭了一道白印。但內頁——她用拇指撥了撥書頁的邊緣，紙邊齊整，沒有折角，沒有水漬。
像是被人好好放著的，不是扔的。
她把垃圾袋先放到門口，拿著筆記本回了西廂房。關上門，坐到桌前，把筆記本放在面前，開啟。
第一頁。她的字，黑色水筆，寫著“蘇晚·調查筆記”。在。沒問題。
第二頁。人物列表——院子裡住的人，加上錢世明、德雅軒的相關人員。在。
第三頁。時間線，從1992年到2016年，她能查到的關鍵事件。在。
第西頁。孫奶奶的資訊，趙德旺的資訊，劉嬸的資訊，陳大勇的資訊。在。
蘇晚一頁一頁地翻，一頁一頁地檢查。她翻得慢，每一頁都看——不是看內容，是看有沒有改動。有沒有被撕掉，有沒有被塗改，有沒有多了什麼字或者少了什麼字。
第五頁到第十二頁，她記的那些碎片資訊——誰說了什麼話，哪個時間發生了什麼事，哪些細節需要核實。在。一條沒少。
第十三頁，馬文才給她的名單，她抄在筆記本上的。在。名字、單位、備註，跟她抄的時候一樣。
第十西頁到第十八頁，她畫的那些關係圖——誰跟誰什麼關係，哪條是確認的，哪條是推測的。在。
第十九頁。那張A4紙。她夾在筆記本最後一頁的、畫著圈連著線的那張A4紙。
蘇晚把A4紙抽出來，攤在桌上。左上角貼著張便籤，寫著“人物關係（暫定）”。紙上畫了十幾個圓圈，每個圈裡一個名字，圈和圈之間用線連著，有的線上寫了字標註關係，有的線上打了問號。錢世明的圈最大，在正中間，從他的圈拉出去六條線，分別連著德雅軒、枯井、趙德旺、劉嬸、馬文才、還有一個打了問號的圈——“灰衣矮個男”。
這張紙也在。完好無損。
蘇晚把A4紙放回去，翻到下一頁——筆記本最後一頁。
她之前用過的最後一頁是第十九頁，A4紙夾在那裡。第二十頁是空白的——她還沒寫到這兒。
但現在第二十頁不是空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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