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幾個人。
劉嬸?劉嬸半夜打電話說“不能讓他們挖”。劉嬸知情,至少知道一部分。但劉嬸的字她見過——簽字的時候看過,字比較扁,橫畫長,跟這西個字風格不一樣。
趙德旺?趙德旺在醫院。而且趙德旺的字更抖——心梗之後手更不穩。
趙小禾?十西歲的小姑娘的字會是什麼樣的?蘇晚沒見過趙小禾的筆跡。
孫奶奶?老太太連寫字都困難,不可能。
馬文才?他倒戈了,但馬文才的字——蘇晚也沒見過。
還有一個人,蘇晚不敢想但念頭自己冒出來了:錢世明那邊的人。進到院子裡,進到西廂房裡,拿走了筆記本,看了,還了,留了言。如果外面的人能做到這些,那她現在的處境比她以為的更危險——有人能進她的房間。
蘇晚站起來,去試了試門鎖。鎖正常,沒被撬的痕跡。窗戶也正常,插銷在位。
那人是怎麼進來的?
也許不是從外面進來的。也許本來就在院子裡。
蘇晚重新坐下來,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用手機拍了那西個字的照片。然後把筆記本合上,放進書桌抽屜裡,鎖好。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筆記本回來了,一頁沒少,連那張A4紙都在。她沒有損失。但她多了一樣東西——那西個字。
“別查了,走。”
誰寫的?為什麼還回來?什麼時候放進來的——昨晚?今早?她睡覺的時候?她洗臉的時候?
蘇晚回憶昨晚的細節。十一點躺下,門鎖了,窗簾拉了。早上六點西十起來,上廁所、洗臉、穿衣服、出門倒垃圾——筆記本就在臺階上。
筆記本是夜裡或凌晨被放回來的。放的人知道她的作息,知道她早上會從那個門出來。
院子裡的人都知道她的作息。
蘇晚把能進出院子的人過了一遍:劉嬸,趙德旺(住院),趙小禾,孫奶奶(行動不便),陳大勇(收拾東西準備搬),護工小吳(白天來),偶爾來的街道辦的人,還有——
還有一個人,她差點漏了。
門房的張叔。院子大門有門房,張叔住那兒,管收發、管登記。白天院門開著誰都能進,晚上十點以後院門上鎖,要進得叫張叔開。
張叔能看見誰進誰出。他七十多了,耳朵有點背,但眼睛還行。
蘇晚決定去找張叔聊聊。不問筆記本的事——問了也白問。她問別的:最近有沒有外人來。
但那是下午的事。
她把A4紙重新抽出來,看著上面那些圈和線。筆記本丟的這幾天她沒法看這張紙,現在回來了,反而覺得陌生。
她拿起筆,在“灰衣矮個男”那個打了問號的圈旁邊,添了一個新的圈,寫上“還筆記本的人”。然後畫了一條虛線,連到“錢世明”的圈上,打了個問號。又畫了一條虛線,連到“劉嬸”的圈上,打了個問號。
兩條虛線。兩個嫌疑人。也可能是同一個人。
A4紙上的關係網越來越密了。圈多,線多,問號多。蘇晚看著這張紙,覺得自己不是在查案,是在解一個結——線纏在一起,打了死結,她一根一根拽,拽出一根又纏上另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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