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線索都指向德雅軒。指向枯井。指向錢世明。
但蘇晚也清楚,她手裡沒有一樣東西是硬證據。賬本是記錄,但記錄的是“不明物品”,沒有寫是什麼。趙德旺的信是一個老人的回憶,不是證詞。張叔的話也是回憶,而且他喝了酒,如果拿到檯面上,對方律師可以說他酒糊塗了說胡話。舊報紙只是報道了失蹤,沒有結論。
她需要一個實在的東西。比如——枯井底下到底有什麼。
但她沒有權力開井。報警的話,就憑這些間接線索,派出所會立案嗎?錢世明在那個派出所有關係,三十年前有,現在大機率還有。
還有那個跟蹤的人。還有錢世明給周洋報社發的律師函。
蘇晚開始理解錢世明的手段了。他不需要威脅你。他不需要半夜打電話說“別查了”。他讓一個人站在你門口,讓你知道他盯著你。他給你的同事發律師函,讓你的領導跟你談話,讓你在工作上處處受阻。他甚至可以投訴你——合規地投訴你,走正規程式,讓對方覺得你才是那個不講理的人。
這不是黑社會。黑社會你可以報警。這是一個在本地經營了三十多年的人,編織了一張看不見的網。你碰到任何一根絲線,那網就會收緊一點。你不知道絲線連著誰,連著派出所還是街道辦還是別的什麼地方,你只知道你一動,就有東西勒你。
蘇晚從來沒覺得這間房子這麼小過。她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從門口走到窗戶五步,從窗戶走到床邊西步。牆皮有一塊鼓起來了,在燈影裡像一張臉。
她忽然想起張叔說的——你小姑當年也住在那院子裡。
她小姑。蘇婉。
蘇婉的名字她從小就聽過,但家裡人很少提。爸喝醉了偶爾說一句“你小姑命不好”,媽就瞪他一眼,他就把嘴閉上了。蘇晚小時候問過一次,媽說“你小姑去外地了,不聯絡了”。後來再問,媽就不耐煩了。
現在想來,“去外地了”和“失蹤了”之間,只差了一個真相。
蘇晚拿起手機,翻通訊錄,找到她媽的號碼。
手指擱在撥號鍵上,沒按。
她不知道怎麼開口。你跟你媽說什麼?你小姑是不是被人害了?是不是被扔進了咱家院子那口井裡?
手機螢幕暗下去了。她又點亮,又暗下去。
最後她沒打。
第二天早上出門,那個穿夾克的人又在了。這回換了位置,站在衚衕對面那棵槐樹底下,手裡拿了份報紙。天還涼,他把夾克拉鍊拉到脖子根。
蘇晚走過去。
“你誰?”
男人把報紙放下來,看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不是兇,是那種什麼都不在乎的平淡。
“等人。”
“等誰?”
“朋友。”
“你朋友住這兒?”
男人沒回答,把報紙捲起來夾在腋下,往衚衕外面走了。走了大概五十米,站在路口,又停下來了。轉身靠在牆上,把報紙展開繼續看。
蘇晚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他這姿態太鬆弛了,鬆弛到像是排練過的。他就是讓你看見他,讓你不舒服,但你說不出他哪裡違規。
蘇晚轉身上班去了。
”。刪別,著留你事的函師律“:信微條了發洋周給上路
”。呢著留“:字個兩了回洋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