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天蘇晚還沒在意，第二天才確認了。
那個男的穿一件深色夾克，個子不高不矮，寸頭，站在衚衕口副食店門口的電線杆底下。蘇晚下午三點出門買麵條的時候他在，五點回來他還在，換了個姿勢，靠著電線杆抽菸。
蘇晚沒首接看他，用副食店門上的玻璃反光瞄的。
她裝作沒發現，拎著麵條走回來。經過門房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張叔的馬紮在，人不在。窗戶關著。
晚上週洋來電話。
“出事了，”周洋說，聲音壓得低，“今天我們主任找我談話了。”
“談什麼？”
“說有人投訴我違規採訪。姓錢的，錢世明。說我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對他進行騷擾式採訪，侵犯了他的名譽權。還找了律師函發到報社郵箱了。”
蘇晚握著手機坐在床沿上，沒吭聲。
“我還沒采訪他呢，”周洋說，有點氣又有點無奈，“我連他的面都沒見過，何來違規採訪？但他那個律師函寫得跟真的一樣，還附了幾張截圖——是我之前在朋友圈發的那幾條調查筆記，截了圖，說我公開散佈針對他客戶的不實資訊。”
“你發了什麼？”
“就是……我說在查一箇舊案，有線索指向一個本地企業家。沒指名道姓。但這人自己跳出來了。”
蘇晚閉上眼。
“主任怎麼說？”
“主任讓我暫停這個選題。說等調查清楚了再說，現在影響不好。說白了就是讓我別查了。”周洋停了一下，“我沒答應，但我也沒法硬頂。下個月的考核——算了不說了。”
“那個跟蹤我的人，”蘇晚說，“從昨天開始就在衚衕口站著。”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確認是跟蹤？不是附近的居民？”
“我下午出去買麵條他在，兩小時後回來他還在。換了個姿勢，但衣服沒換。附近的人哪有站電線杆底下站兩個小時的。”
周洋吸了口氣。“他跟你說話了嗎？”
“沒有。就是站著。你走過去看他，他不躲，也不看你。就是站在那兒。”
“這比威脅還煩人，”周洋說，“他就是讓你知道他在。你幹什麼他都知道，但他什麼也不做。你報警也沒用，人家站在公共道路上，又沒犯法。”
蘇晚知道。這比半夜在門上塞紙條還讓人難受。紙條你還可以當是誰惡作劇，但一個人在你家門口站兩天，你看他他不躲，你不看他他還在——這是告訴你，他在盯著你，你跑不掉。
“你小心點，”周洋說。
“你也是。”
掛了電話，蘇晚趴在窗戶上往外看。天黑了，路燈亮了。那個穿夾克的人不在了，但衚衕口的路燈光底下，有個菸頭扔在地上，還冒著一點餘煙。
他剛走。
蘇晚把窗簾拉上，在屋裡坐了很久。她把手機裡記的東西翻出來看——賬本上那些不明物品進出的記錄，趙德旺的信，舊報紙的剪報，張叔今天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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