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世明那通電話是下午三點打的。“聰明人活不長”——她當時聽著像嚇唬人，現在覺得不像了。嚇唬人不需要真的派人來撬你的鎖。撬鎖是要成本的，要派人，要盯你的行蹤——知道你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回來，要在你不在的時候來。
或者，不在乎你在家不在家。就是讓你知道他來過。
蘇晚把拇指上的血在褲腿上蹭了一下，站起來，走到門口。她把門關上，把那把壞了的鎖重新掛在搭扣上。鎖環扣回去，但鎖不上了——鎖芯壞了，鑰匙插進去轉不動。
她從衣櫃裡翻出一根行李箱的密碼鎖，把密碼鎖掛到門搭扣上。密碼鎖小，鐵環細，比那個銅掛鎖不結實，但至少是個鎖。
然後她坐回床上，把手機拿出來。
給誰打電話？她翻了一下通訊錄，沒有能打的。趙德旺沒有手機，趙小禾的手機號她存了但沒打過，周洋——周洋她不想打，不想讓周洋知道她夜裡一個人被撬了鎖。
劉嬸。
她想了想，還是沒去敲北屋的門。劉嬸膽子小，知道了這事今晚不用睡了。
蘇晚把手機放下，躺下來。燈沒關。
她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兩條裂紋，從牆角延伸到燈泡旁邊，像兩條幹涸的河道。她來了第一天就看見了這兩條裂紋，那時候覺得老房子就這樣。
現在她看著那兩條裂紋，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他進來過。
他翻過她的衣櫃，拉開過她的抽屜，掀開過她的紙箱。他的手碰過這些東西。他看了她的證件，看了她的筆記本，看了她的紙箱裡的衣服。
然後他什麼都沒拿。
走的時候把門帶上，沒關嚴，留了一道縫。是故意留的，還是不在意？蘇晚覺得是故意的。門開著，她一回來就能看見。如果他關了門、鎖了鎖——她可能要到開櫃子的時候才發現被人翻過。但他讓她一進門就看見。
他不是來偷東西的。
他在告訴她：我能進來。
蘇晚側過身，面朝牆。牆皮有一塊鼓包，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掉下來。她伸手摸了摸那塊鼓包，牆皮涼而粗糙，手指蹭下來一點白灰。
外面巷子裡有貓叫，一聲長一聲短，像小孩哭。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燈還是沒關。
thumb上那點傷己經不流血了，但銅皮茬口扎的那個點還在，她用指甲按了一下，疼。
這一夜她沒怎麼睡。中間迷糊了一小會兒，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站在西廂房門口，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坐在她床上，翻她的筆記本。她想喊，嘴張開了沒聲音。男人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說“你東西挺少的”。
醒了。燈還亮著。凌晨西點多了。窗外有鳥叫，細細的，斷斷續續。
蘇晚坐起來，把昨天的衣服換了，把被撬的那把鎖裝進一個塑膠袋裡。
她得去做一件事。
但不是現在。現在才西點，天沒亮，派出所也沒人。她等。
等天亮的時候，她把屋子裡所有東西又檢查了一遍。衣櫃裡每件衣服的口袋她都翻了，桌子抽屜裡的每張紙她都看了。什麼都沒少，除了那張便利貼。
七點鐘，天亮了。
蘇晚洗臉刷牙，把塑膠袋裡那把鎖帶上，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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