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蘇晚在派出所做了三個小時的筆錄。不是枯井的事——枯井的事他們說要研究一下，讓她先回去等通知。三個小時是關於錢世明那通電話。威脅電話也算案子，值班民警一邊記一邊說：“你確定他說的是“聰明人活不長”？不是“聰明人不會長胖”之類的？”
蘇晚說確定。
民警把筆錄給她簽字，又問了遍錢世明的號碼。號碼是空的，蘇晚知道，但還是給了。民警撥了一下，果然打不通，“關機了，我們會跟進的。”
跟進。蘇晚在筆錄上籤完字，手指上還沾著簽字筆的油墨，搓了搓沒搓掉。
從派出所到青柳巷不遠，走路十五分鐘。她沒叫車，想走一走。路燈黃不拉幾的，照得行道樹影子一截一截地落在地上。她數著地磚走，走了大概一百塊地磚的時候，拐進了巷口。
巷子裡安靜。不對——安靜得不正常。平時這個點，馬嬸家的電視聲音能傳到巷口，今天沒有。
蘇晚腳步慢下來。
院門是關著的，鐵門栓還插著。她伸手去拔門栓，手碰到鐵門的時候感覺到了——鐵門是涼的，沒有被人動過的溫度。但她的心還是跳快了半拍。
推門進去，院子裡黑漆漆的。南屋沒開燈，北屋也沒開燈。劉嬸可能睡了。南屋孫奶奶——蘇晚沒去想南屋，她往西廂房走。
西廂房的燈沒開，但門開著。
不是沒關好，是開著。門扇半掩，露出一指寬的縫，縫裡黑洞洞的。
蘇晚站在門口，沒動。
她記得自己出門前鎖了門。鎖是那種老式的掛鎖，銅的，掛了十幾年了，鑰匙轉動的時候還會咯噔一下。她記得那個咯噔聲，因為她出門的時候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鎖——那時候急著去派出所，手己經在鎖上了，就鎖了。
鎖呢？
她低頭看。鎖掛在門搭扣上，但是開了。鎖環從鎖釦裡脫出來，掛在那裡，像一隻張開的嘴。鎖芯周圍的銅皮有幾道新鮮的劃痕，金屬亮茬露出來，在月光下發白。
有人用東西把鎖撬開了。
蘇晚伸手把門推開。
屋裡沒開燈，她摸到門框邊的拉繩，拉了一下，燈亮了。
西廂房就一間，十六平米，一眼看盡。床、桌子、衣櫃、牆角幾個紙箱。她的東西不多，來了兩個月也沒添多少。
床上的被子還是她走之前疊的樣子，但是——
蘇晚慢慢走進去，眼睛掃過去。
衣櫃門開著。她出門前衣櫃門是關的，她記得。衣櫃裡掛著三件外套、兩條褲子，底下疊著幾件T恤，都沒動過，但衣櫃門開著這件事本身就說明問題了。
桌子的抽屜拉開了。抽屜裡有她的證件、幾張收據、一個筆記本。證件還在，收據還在，筆記本——她拿起筆記本翻了翻，頁數沒少，但她之前在第三頁夾了一張便利貼，便利貼沒了。
紙箱。她蹲下來看，箱蓋翻開了一半，裡面的衣服還是她疊好放的，沒亂。
錢包在桌子上。她拉開拉鍊看了一下，身份證在，銀行卡在，幾百塊現金在。
什麼都沒丟。
蘇晚站起來，在屋裡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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