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房裡很安靜。
蘇晚坐在床沿上，手擱在膝蓋上。鐵皮箱在床底下，信封在箱蓋底下，趙德旺的原信在一個密封袋裡，密封袋放在鐵皮箱最上面。所有東西都在，所有東西都不安全。
她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沒有未接來電，沒有簡訊。上午她打了110之後，手機一首開著，音量調到最大，放在桌上。
她把手機拿在手裡，沒放下。
窗外傳來聲音——施工隊的人在院外說話，聲音悶悶地隔著牆傳進來。他們沒走，車還停著，挖掘機也停著，只是人出來了。李工頭在打電話，聲音壓低了，但蘇晚還是聽見幾個字——“……錢總……說是報了警……您看……”
錢世明。
李工頭在給錢世明打電話。
蘇晚把手機攥緊了。她知道錢世明會知道——施工隊是他安排的，丁大勇是他買通的，院裡發生任何風吹草動，訊息都會傳到他那裡。她攔挖掘機、報警、拿出趙德旺的信——這些動作，錢世明現在全知道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隔著玻璃看外面。院子裡空蕩蕩的，警戒帶圍著的枯井在西北角，太陽把井口那圈石沿曬得發白。挖掘機停在院子中間，像個趴著的黃色甲蟲。
她回到床邊坐下。
手機響了。
螢幕上亮起一個號碼——不是空號，不是未知號碼，是一個正常的手機號，歸屬地顯示本地。蘇晚看著那個號碼，心跳一下快了。她沒立刻接，讓手機響了西聲。
第五聲的時候她接了。
“喂。”
對面安靜了一秒，然後一個聲音說話了——
“蘇小姐。”
這個聲音她聽過。只聽過一次，在德雅軒的辦公室裡，隔著一張紅木桌，那個人遞給她一杯茶，說“蘇小姐請坐”。聲音不高，咬字清楚，每個字之間留著恰到好處的間隔，像印刷體。
錢世明。
“聽說你對那口井很感興趣？”他說。
語氣像在聊家常。不是試探，不是質問，就是隨口一說——“聽說你最近在學插花？”“聽說你搬了新家？”“聽說你對那口井很感興趣？”——同一個調子，同一個溫度。
蘇晚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那口井跟你沒關係。”她說。聲音比她預期的穩。她很慶幸聲音沒抖。
“當然跟我沒關係，”錢世明說，“那是口廢井，什麼都沒有。我勸你別費心了。”
“你怎麼知道什麼都沒有，”蘇晚說，“除非你看過。”
這句話她說出來之後，手機那邊安靜了。
不是那種被懟住的無語，是——算賬。三秒鐘的沉默，錢世明在算。算這句話背後的意思，算蘇晚知道多少，算該怎麼接。
三秒。
然後錢世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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