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口井，我看過。”錢世明說。
蘇晚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承認了。就這麼說出來了——“那口井，我看過”——沒有鋪墊，沒有猶豫，像在說“那條路，我走過”。
“我看過，所以我知道底下什麼都沒有。”錢世明接著說，“你要是不信，你去看。看完你就知道了——一口廢井，積了三十年的水和泥，別的什麼都沒有。”
他說“什麼都沒有”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不是自信，自信是“我確定沒有”，他這個更像是“我己經處理過了，所以沒有”。
“你什麼時候看的？”蘇晚問。
“這重要嗎？”錢世明反問。
“重要。”蘇晚說，“你什麼時候看的，決定了你什麼時候處理過。”
電話那邊又安靜了。這次不是三秒，是五秒。
“蘇小姐，”錢世明說，聲音沒變，還是那個調子，但語速慢了一點——慢一點點，不注意聽不出來，“我們改天當面聊。電話裡說不清楚。”
“不用改天，現在就清楚。”蘇晚說，“你看過那口井，你知道井底下有什麼。你說什麼都沒有——但你說這話的時候，你不敢讓我去看。”
“我什麼時候不讓你看了？”
“你讓施工隊繞過那口井。繞過去，封在水泥底下。你不想讓任何人看。”
錢世明沒接話。
蘇晚的嗓子發緊，但她繼續說：“你不是怕井裡有東西，你是怕井裡沒有東西。”
這句話她自己說出來之後，愣了一下——她不確定這個邏輯對不對。但錢世明的沉默讓她覺得自己至少戳到了什麼。
“你怕井裡沒有東西，因為你己經跟人說過井裡有東西——比如三十年前跟趙德旺說過。如果現在有人下去看了，什麼都沒有，那就說明東西是你拿走的。你拿走了，所以你知道“什麼都沒有”。”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響。可能是錢世明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上，或者端起了杯子。
“蘇小姐，”他說，“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不是比他想的聰明，是有意思。像在看一個意料之外的東西——不一定是威脅，但值得多看兩眼。
“我說的話你記著，”他說，“那口井底下什麼都沒有。你不信，去看。看完了，咱再聊。”
他掛了。
不是等蘇晚說再見再掛，是說完了就掛，乾脆利落。
蘇晚握著手機，聽了幾秒鐘的忙音，然後把手機放下了。
她坐在床沿上，後背的衣服溼透了。不是熱——西廂房裡不熱——是冷的汗。從後脊樑往外滲的冷汗。
她把兩隻手翻過來看了看。還在抖。
錢世明說了兩件事。
第一件：他看過那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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