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蘇晚是被鳥叫吵醒的。
不是什麼正經鳥叫。是那種麻雀嘰嘰喳喳的聲音，從窗戶外面傳進來。她睜開眼，看見天花板上的裂縫，愣了幾秒才想起來自己在哪。
枕頭底下的筆記本還在。
她坐起來。手背上的圓珠筆印記己經暈了，黑色的圓變成了一團糊。她下床去洗臉。水管裡的水涼得扎手。她潑了兩把在臉上，清醒了一些。
推開門。
院子裡的光線己經亮了。七月的天亮得早。陽光從東廂房屋頂上面斜過來，照在院子中間的地面上。
地面的顏色不太對。
昨天刑偵隊的人在井口附近來來回回走了很多遍，泥土地面被踩出了很多腳印。現在腳印還是新的，深色一塊淺色一塊的。井口的鐵蓋子和封條在晨光裡很清楚，警戒線被風吹得微微晃。
蘇晚站在西廂房門口，看了一圈。
劉嬸己經在院子裡了。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睡衣，正蹲在正房門口的水龍頭旁邊洗衣服。搓衣板架在小板凳上，水花濺在她褲腿上。她洗衣服的動作比平時重，搓得搓衣板啪啪響。
她看見蘇晚出來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劉嬸先移開了目光。
“起了？”劉嬸說。
“嗯。”
“餓不餓？我熬了粥。”
“不用了。”
劉嬸點了點頭，繼續洗衣服。但她搓衣服的頻率變了，比剛才快了一些。
蘇晚走到院子裡的水池邊，也接了點水洗漱。她刷牙的時候，聽見北屋那邊有動靜。方磊開了門，穿著大褲衩，趿拉著拖鞋，走到院子裡伸了個懶腰。
他看見蘇晚，點了下頭：“早。”
“早。”
方磊走到水池另一邊，擰開水龍頭，彎腰洗臉。洗完了，抬頭看了一眼井口的方向。鐵蓋子、封條、警戒線。他看了一秒就移開了。
“程雪還沒起？”蘇晚問。
“沒呢。昨晚孩子鬧了一宿。三點多才睡。”方磊用毛巾擦臉，擦了半天，“你說這事兒……到底怎麼回事？”
“什麼事？”
“就是——井裡——那個——”他比劃了一下，沒比劃出來，“就那個事。”
蘇晚看著他。方磊二十六七歲，河北人，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話不多，但是人老實。他結婚兩年了，老婆程雪是山東的，上個月剛生了孩子。
“我不太清楚。”蘇晚說，“警察在查。”
“那……跟咱們有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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