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劉嬸的正房門開了。
蘇晚沒睡。她靠在床頭，眼睛閉著，但意識是清醒的。她聽見門軸吱呀了一聲——比她的門軸響多了。然後是腳步聲，拖鞋的，啪嗒啪嗒，往院子西邊去了。西邊是廁所。
她翻了個身，面朝著牆。
牆壁是土坯的，外面糊了一層白灰。白灰掉皮了，有幾塊翹起來，像魚鱗。她用指甲摳了一下，掉下來一點灰，落在枕頭上。
腳步聲回來的時候慢了一些。拖鞋拖著地面，沙沙的。經過西廂房窗戶底下的時候，停了一下。
就一下。大概兩秒鐘。然後繼續走。
蘇晚睜開眼睛。
她知道劉嬸在窗戶外面站了兩秒。她也知道劉嬸在想什麼——昨天晚上的事，蘇晚看見了。蘇晚會不會說出去？
她沒動。她等著劉嬸走。
劉嬸走了。正房的門關上了。輕輕的，幾乎沒聲。
蘇晚從床上坐起來。天己經亮了，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她看了一眼手機——五點西十七分。
陳隊還沒回訊息。
她下床，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院子裡的空氣是溼的。夜裡下了點露水，泥土地面顏色深了一層。井口還在那兒。鐵蓋子還在那兒。封條斷了一根，另一半貼在蓋子上，被風吹得捲起來，像一片枯葉。那根鐵棍不見了。劉嬸撿回去了。
東廂房的門關著。趙德旺的藤椅放在門口，椅子上沒人。墊子上有露水，反光。
倒座房的門也關著。馬文才應該還在睡。
蘇晚去刷牙。水池在院子中間，水龍頭是那種老式的，擰開以後水砸在池底，聲音很大。她擰小了一點。水涼的，從水管裡出來帶著一股鐵鏽味。
她刷著牙，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劉嬸。
劉嬸穿著那件碎花睡衣，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頭髮紮起來了，但沒梳整齊，有幾縷翹著。她手裡拎著一個菜籃子。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劉嬸先移開目光。她走到水池另一邊，把菜籃子放下。從裡面拿出一把青菜，放在池子裡。
“……起這麼早。”劉嬸說。聲音很小。
“嗯。”蘇晚含著牙膏泡沫，含糊地應了一聲。
然後就沒話了。
水龍頭的水嘩嘩流著。劉嬸洗菜，蘇晚刷牙。兩個人隔著一個水池，誰也不看誰。蘇晚從鏡子裡能看見劉嬸的手——那雙手在抖。青菜葉被她搓得快爛了。
蘇晚漱了口，把毛巾搭在肩膀上。
“劉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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