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把換洗衣物塞進帆布包的時候，周洋靠在門框上看她。他臉色還是白的，但比前幾天好多了，至少能自己走到院子裡曬曬太陽。
“真不用我跟你去？”周洋問。
“你那傷還沒好利索。”蘇晚把一件薄外套疊好壓在包底，“再說院子裡也得有人盯著。錢世明最近動作多，馬文才又在那兒攛掇人簽字，我不放心。”
周洋沒再堅持。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這是我南京一個同行的聯絡方式，以前跑政法線的，認識些人。你要是查檔案遇到麻煩，可以找他。”
蘇晚點了點頭，把名片收進錢包夾層。
錢包裡還夾著姥姥的照片。是前幾年在養老院拍的，姥姥坐在輪椅上，眯著眼睛看太陽，嘴角微微翹著。那時候她還能認出蘇晚，見了面就拉著她的手說“晚丫頭又瘦了”。
蘇晚把錢包合上。
“錢世明那邊，”周洋換了個話題，“我打聽了一下，他最近在找一個人。說是找什麼老工匠，修東西的。”
“修什麼？”
“不清楚。”周洋搖頭，“那人原先在琉璃廠待過，後來回了河北老家。錢世明派人去找了兩趟。”
蘇晚手上的動作停了停。錢世明找老工匠——修什麼？修古董？還是修別的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你小心點。”蘇晚說，“他知道你在查他。”
“我知道。”周洋笑了一下，那笑裡有點無奈，“上次被關那十幾天，我也不是白熬的。至少知道了他們的路數。”
蘇晚沒說話。她把最後一樣東西——那個鐵盒子——塞進帆布包的最底層。鐵盒子裡裝著姥姥留下的銅釦子和那半張舊照片。她總覺得去南京可能用得上。
收拾完東西，蘇晚去了趟醫院。
趙德旺還在神經內科的病房裡。單間，窗戶朝南，陽光照進來落在被子上。趙小禾搬了個摺疊椅坐在床邊，正低頭削蘋果。
“蘇晚姐。”趙小禾看見她進來，打了聲招呼，手裡的蘋果皮斷了一截。
“趙大爺今天怎麼樣？”蘇晚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
“還是那樣。”趙小禾的聲音有點啞，眼睛下面青著，“昨天醒了一會兒，問我水開了沒有。我說爸，咱在醫院呢。他哦了一聲，又睡過去了。”
蘇晚走到病床邊。趙德旺閉著眼，臉上的皺紋比上次見又深了些。吸氧管從鼻子裡伸進去，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監護儀在旁邊滴滴地響，數字跳得很慢，也很穩。
她坐了一會兒，沒說話。
趙小禾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塊放在碗裡，拿牙籤紮了一塊遞過來：“蘇晚姐，吃蘋果。”
“你吃吧，我不餓。”蘇晚擺擺手。她的目光落在趙德旺枕頭邊上——那裡壓著什麼東西，露出一個角。
是張照片。泛黃的邊角，能看見半個人的肩膀，穿的是老式的藍布褂子。
蘇晚心裡動了一下。她假裝調整被子，伸手想去把那照片抽出來看看——
“我爸昨天攥著這張照片睡的。”趙小禾突然開口。
蘇晚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早上收拾的時候想給他收起來，他攥得緊，掰都掰不開。”趙小禾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誰的照片，我以前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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