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奶奶把蘇晚讓進了屋。
屋子很小，一明一暗兩間房。明間擺著一張方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箇舊相框，裡面嵌著好些黑白照片。暗間是臥室，門簾半掩著，能看見裡面一張木板床。
“坐，坐。”張奶奶給蘇晚倒了杯水，水杯是搪瓷的，掉了漆，上面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字。
蘇晚接過水杯，在方桌旁邊坐下。
“你剛才說……你叫蘇晚？”張奶奶坐在她對面，眼睛一首盯著她的臉，“你是秀珍的外孫女？”
“嗯。”蘇晚點了點頭，“我姥姥是王秀珍。”
“不對啊……”張奶奶喃喃地說，“秀珍的女兒叫晚晚，跟你長得一模一樣。我剛才一開門，還以為是晚晚回來了……”
“張奶奶，”蘇晚把水杯放在桌上，“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我姥姥的事。還有……那個晚晚。”
張奶奶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
“你姥姥沒跟你說過？”
“沒有。”蘇晚搖頭，“我一首以為我姥姥只有我媽媽一個女兒。可今天聽巷子裡的奶奶說，我姥姥還有個女兒叫晚晚？”
張奶奶沉默了好一會兒。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手還是有點抖。
“這事吧……”張奶奶慢慢開口，“你姥姥不讓說。她說，晚晚死了。”
蘇晚的心揪了一下。
“死了？”
“嗯。”張奶奶點頭，“晚晚十幾歲的時候跑了，跟你姥姥吵了一架，賭氣走的。走了之後就沒訊息了。過了好幾年，你姥姥收到一封信，說是晚晚在外地出了意外，人沒了。你姥姥當時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快哭瞎了。”
“信是誰寄來的？”
“不知道。”張奶奶搖頭，“沒寫寄信人地址，就貼了張郵票，郵戳是安徽宣城的。你姥姥拿著那封信，去了一趟宣城，回來之後就再沒提過晚晚。誰問跟誰急。”
安徽宣城。蘇晚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地名。
林晚的身份證上寫的就是安徽宣城。她是姥姥的女兒——她就是晚晚。她跑了，去了宣城，在那邊落了戶，改了名字叫林晚。然後1994年，她去了北京，查1969年的事，然後死在了那口井裡。
姥姥知道她死了。姥姥去宣城找過她。可姥姥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張奶奶，”蘇晚的聲音有點緊，“我姥姥是哪一年從北京回來的？”
“七零年吧。”張奶奶想了想，“好像是六九年年底走的，七零年春天到的南京。回來的時候，懷裡抱著晚晚，那孩子剛滿歲，瘦得跟小貓似的。”
六九年年底。蘇晚在心裡算了算——蘇同志是1969年死在井裡的。姥姥是六九年年底離開北京的。
這中間有什麼關係？
“張奶奶，您知道我姥姥以前在北京做什麼嗎？”
“不知道。”張奶奶搖頭，“她不說。我們那時候也問過，她就說在人家裡幫工。可幫工的人，哪有那麼多規矩？她那時候說話、做事，都不像普通下人。”
張奶奶指了指牆上的相框：“你看那張，最上面左邊那個，就是你姥姥年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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