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儀的報警聲尖得像一根針，首接扎進耳膜。
蘇晚還沒反應過來，手裡那隻枯瘦的手己經滑了下去。趙德旺的頭歪向一邊，嘴半張著，眼睛還睜著，但眼神己經散了。
“醫生——”
她的聲音發出來自己都嚇了一跳，不是喊，是擠出來的，卡在喉嚨裡半截。
門幾乎是立刻被撞開的。兩個護士推著搶救車衝進來，後面跟著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口罩上面的眼睛掃了一眼監護儀螢幕，首接撲到床邊。
“讓開，家屬出去。”
蘇晚被一隻胳膊架著往外推，她踉蹌了兩步，腳後跟磕在門檻上。身後的門“砰”地關上了，把那陣急促的滴滴聲和醫生的指令聲都悶在了裡面。
走廊裡的燈白得晃眼。
蘇晚靠在牆上，後背的瓷磚冰涼。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上還留著趙德旺攥過的印子，很深，半天散不去。
“你長得像她。”
這句話在腦子裡轉，轉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在石頭上磨過。
像誰？
像蘇同志，1969年死在井裡的那個。還是像林晚，1994年死在井裡的那個。還是——兩個都像？
蘇晚抬手摸自己的臉。指尖碰到臉頰，皮膚是熱的，下面的骨頭是硬的。她長了一張跟兩個死人都像的臉，這件事姥姥知道，趙德旺知道，錢世明大概也知道，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很急。
趙小禾跑過來的時候頭髮亂著，外套的拉鍊只拉了一半，胸口起伏得厲害。她在蘇晚面前站定，喘了兩口氣才說出話：“我爺爺——”
“在搶救。”蘇晚說。
趙小禾的臉一下子白了。她抓住蘇晚的胳膊，手指摳得很緊：“怎麼回事？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我就下樓買了瓶水——”
“他說了很多話，說完就……”蘇晚沒說下去。
趙小禾的嘴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她鬆開蘇晚的胳膊，走到搶救室門口，隔著門上那一小塊玻璃往裡看。玻璃上有霧氣，什麼都看不清。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
走廊裡不時有人經過，推車的護士，拄著拐的病人，家屬模樣的人拎著保溫桶。沒有人看她們，醫院裡這種場景太多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急事。
蘇晚的腿開始發酸。她走到牆邊的椅子旁坐下，椅子是塑膠的，很硬，椅面冰涼。趙小禾還站在門口，背對著她，肩膀一動不動。
時間走得很慢。
蘇晚盯著走廊盡頭的那盞燈看。那盞燈有點問題，每隔幾秒就閃一下，亮的時候很亮，暗下去的瞬間走廊那頭就黑一塊。她數了數，大概七秒閃一次，很規律。
數到第三十七次的時候，她聽到趙小禾的聲音。
“你跟我爺爺說了什麼？”
蘇晚轉過頭。趙小禾還背對著她，聲音很輕，像是隨口問的，但又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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