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吧。”趙小禾忽然說。
“我再待會兒。”
“不用。”趙小禾的聲音悶悶的，“這兒有我就行。你明天還要上班吧？”
蘇晚沒說話。她確實不用上班，她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但趙小禾的語氣裡有一種拒絕的意思，很淡，但她聽出來了。
“那我先走。”蘇晚說，“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趙小禾點了點頭，沒回頭。
蘇晚走出住院樓的時候，外面己經全黑了。夜裡的風很涼，吹在臉上，她才覺得自己的臉一首是燙的。
她掏出手機，想給周洋打個電話，翻到通訊錄又停住了。
算了，明天再說吧。
她往醫院大門走，腳下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住院樓，亮著燈的窗戶一格一格的，像一整面棋盤。
她不知道哪一扇後面是趙德旺。
但她知道，那個老頭的話還沒說完。“你長得像她”——這句話不是結束，是個開頭。他還有很多話沒說出來，那些壓在他心裡幾十年的東西，像井裡的淤泥一樣，現在才剛翻了個面。
蘇晚裹緊了外套，走進夜色裡。
街上人不多，計程車亮著空車燈，慢悠悠地開。她沒有攔車，就那麼走著。腳踩在人行道的地磚上，發出很輕的聲響。
走了大概一站地，她才停下來，掏出手機叫了個車。
車來的時候，她坐在後座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後退。路燈的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一晃一晃的。
她又想起趙德旺那句話。
“你長得像她。”
像誰呢？
蘇晚掏出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對著自己的臉看。螢幕裡的那張臉，她看了二十多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個部位她都認識。
但今天，這張臉突然變得陌生了。
原來這張臉不是她的。至少，不只是她的。在她之前，還有兩個女人長著這樣的臉。一個死在1969年，一個死在1994年。都死在同一口井裡。
而她，第三個長著這張臉的女人，現在就站在井的上面。
蘇晚關掉攝像頭，把手機放回口袋。
車開到衚衕口的時候，她付了錢下車。巷子裡很靜，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她推開院門，走進院子。
井架在月光下投了一個長長的影子，斜斜地蓋在地上。井口被警戒線圍著，黃色的帶子在暗裡幾乎看不見。
蘇晚站在井邊，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走進西廂房，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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