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回院子。
周洋說不能回去，錢世明的人肯定盯著院子呢，回去等於自投羅網。他聯絡上一個朋友，那人在望京有套空房子，常年不住，可以先過去待一會兒。
打車往北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那是一個挺新的小區，高層，有門禁，保安站在門口筆挺的。蘇晚抱著布包下車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後面沒有車跟著。
進了樓，坐電梯到二十三樓。周洋掏出鑰匙開了門。屋子不大，一居室，裝修很簡單，傢俱上都蓋著白布。空氣裡有股灰塵的味道，很久沒人住過了。
“我發小的房子，他出國了。”周洋說，“安全得很，沒人知道這兒。”
蘇晚點了點頭。她走到餐桌旁，把布包輕輕放在桌上。
深藍色的粗布，邊角己經磨毛了。繩子是那種粗棉繩，繫了個很結實的扣。五十五年的時間，繩子和布都還完好，看得出來保管的人很用心。
蘇晚站在桌子旁邊，看著那個布包，沒有動手。
“怎麼了？”周洋問。
“我有點怕。”蘇晚說。這是實話。她找了這麼久的第三份，就在眼前了，她卻有點不敢開啟。好像只要不開啟，真相就還在遠處，還可以慢慢走過去。一旦打開了，所有的事情就都變了。
過了一會兒，蘇晚伸出手，解開了那個繩釦。繩子一圈一圈鬆開來。她把繩子放在桌上，然後掀開了布包。
裡面是一層油紙。黃褐色的油紙，折得方方正正，邊緣用蠟封著。蠟己經乾裂了，裂開細細的縫。
蘇晚小心地拆開油紙。油紙很脆，拆的時候掉了不少碎屑。
油紙裡面，是三樣東西。
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很小，比手掌大不了多少。封皮上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字己經褪色了。
一疊照片，用橡皮筋捆著，大概有五六張的樣子。
還有一個信封，牛皮紙的，沒有郵票，也沒有寫地址。信封封口處用膠水粘得很牢。
三樣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
蘇晚先拿起那本筆記本。封皮有點皺，邊角磨得很厲害，邊角處用膠布粘過。
她翻開第一頁。紙上的字跡很娟秀，藍色墨水寫的，因為年代久了，墨水有點暈開，字的邊緣毛茸茸的。
1969年3月15日 晴
今天到北京了。火車坐了兩天兩夜，腿都腫了。錢校長派人來接的我，一輛吉普車。
學校比我想象的大，紅樓，灰牆，院子裡有兩棵大槐樹。錢校長說讓我先住著，等安頓好了再安排工作。他看起來很和善，說話慢悠悠的。
姐姐要是也能來就好了。不知道她在鄉下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
蘇晚的手有點抖。這是第一個蘇晚的日記。1969年3月15日，她剛來北京的第一天。
日記是按日期寫的，內容大多是日常瑣事——上課、學生、錢校長找她談話、院子裡的鄰居。她翻得很快，一首翻到七月份。
7月23日 陰
今天去錢校長辦公室送教案，他不在。保險櫃的門開著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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