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洋拿起那疊照片，蘇晚也湊過去看。
第一張是在院子裡拍的，角度像是從門縫裡拍的。照片上兩個人，一個是錢仲山，穿中山裝揹著手，另一個穿西裝拎著皮箱。
第二張是倉庫內部，架子上擺滿了青銅器、瓷器、字畫，堆得滿滿的。
第三張是一口井，就是院子裡那口井。井口開著，旁邊放著繩子和桶。
第西張是一個少年的背影，十五六歲，穿藍布褂子，正往東廂房走。門上面掛著牌子，寫著“東廂房”。
周洋的手指停在這張照片上。“這是誰？”
“錢世明。”蘇晚說。
日記裡寫過，錢仲山的兒子世明十五六歲。這個背影的年齡和身形都對得上。東廂房是第一個蘇晚住的地方，錢世明去那兒幹什麼？是找她，還是翻她的東西？
第五張是幾樣東西的特寫：一個青銅鼎，一個玉瓶，一卷字畫。
“這就是那批東西？”周洋說，“錢仲山倒賣的文物？”
蘇晚點了點頭。這些東西，加上日記裡的記錄，就是錢仲山倒賣文物的鐵證。
她拿起那個信封。牛皮紙的，很舊了，封口處的膠水己經發黃變脆。信封正面沒有寫地址，只有三個字——姐姐啟。
是寫給姥姥蘇桂蘭的。蘇晚的手指沿著那三個字摸了摸。姥姥的名字，被另一個蘇晚寫在信封上，寫了五十五年。
她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信紙，折成了三折。她小心地展開信紙。
姐姐：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己經不在了。
你別難過。我做的是對的事。錢仲山倒賣國家文物，賺了很多黑心錢。我發現了他的秘密，他不會放過我的。
我把證據分成了三份。一份在井裡，一份我寄給你了，還有一份在陳哥那兒。三份合在一起，就能定錢仲山的罪。
姐姐，如果我出事了，你拿著這三份東西去舉報。一定要告倒他。不能讓他逍遙法外。
但是你要小心。錢家勢力很大，在北京有很多關係。你一個人在北京鬥不過他們的。你先回南京，把東西藏好，找機會再說。
爸媽年紀大了，你別告訴他們我出事了。就說我在北京過得很好，嫁了人，不方便回去。
姐姐，對不起。說好一起回家的，我可能回不去了。
你要好好活著。
妹 小晚
1969年10月12日
信紙右下角有一片圓圓的水漬，像是一滴眼淚掉在上面，暈開了墨水。
蘇晚的眼淚掉了下來，砸在信紙上，落在那滴舊淚痕旁邊。
五十五年前，一個二十五歲的姑娘，在一個下雪的夜晚，給自己的姐姐寫遺書。她知道自己可能會死，但她還是做了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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