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劉叢億到 尋釁滋事
第二天一早，院門被拍得震天響。
楚天雄正蹲在院子裡裁剪布料，剪刀是從鄰居家借來的，刀刃有些鈍，剪的確良的時候得用巧勁。伍雲霞坐在門檻上縫袖套，針線在指尖翻飛，動作比他利索多了。
拍門聲響起的時候，剪刀在布面上頓了一下。
“開門！檢查！”
門外是一個粗嗓門，帶著公家人特有的蠻橫。
伍雲霞放下針線，看了楚天雄一眼。他點了點頭，示意她去開門。
門閂剛拉開，院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差點撞到伍雲霞。三個男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劉叢億。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藍布中山裝，左邊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右邊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麼。頭髮梳得油亮，臉上掛著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但嘴角那抹笑意藏不住——像一隻終於逮到機會的貓。
他身後跟著兩個男人。一個瘦高個，手裡拿著一本硬殼筆記本；另一個矮壯結實，胳膊有尋常人小腿粗，往那兒一站像半截鐵塔。
“楚天雄。”劉叢億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先在鋪了一地的布料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楚天雄身上，“有人舉報你非法倒賣國家統購統銷物資。我們來查查。”
非法倒賣。統購統銷物資。
這兩個詞在1983年的農村，能把一個平頭百姓嚇得腿軟。
趙娛智從灶房裡衝出來，臉都白了：“劉同志，是不是搞錯了？我們家天雄就是收了幾匹受潮的布，改改自己用，哪敢倒賣啊——”
“自己用？”劉叢億從地上撿起一條改好的圍裙，翻過來看了看，冷笑一聲，“自己用得了這麼多？十二匹布，做出幾十條圍裙，自己用？”
他把圍裙扔回地上。
“有人看見你們昨天在青石鎮大集上擺攤售賣。有這回事吧？”
趙娛智的嘴巴張了張，不敢說話了。她看向楚天雄，眼神里帶著驚恐和埋怨——好像在說，你看你惹的好事。
楚天雄放下剪刀，站起來。
“劉同志。”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打招呼，“你說有人舉報，舉報人是誰？舉報信在哪兒？你說非法倒賣統購統銷物資，我賣的圍裙和袖套，用的是供銷社公開報廢處理的瑕疵布料，有調撥單和付款憑證為證。哪裡非法？”
他每問一句，劉叢億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報廢處理？”劉叢億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誰告訴你報廢處理了？那批布是暫存倉庫，等待退回總社的。你低價騙取國家物資，轉手高價倒賣，這是什麼行為？這是投機倒把！”
這西個字一齣口，院子裡的空氣都像被抽走了。
投機倒把。
在八十年代初，這個罪名能讓人進學習班、被罰款、沒收全部貨物，嚴重的甚至要判刑。多少個體戶因為這個罪名傾家蕩產。
趙娛智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伍角錢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攥著旱菸袋，愣在門檻上。伍雲霞站在院門邊，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只有楚天雄的臉色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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