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夫妻同心 改制布料
雞腿的味道還在舌尖上沒散盡，楚天雄就被伍雲霞拉進了柴房。
油燈點起來了。火苗穩穩地立在燈芯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一個高一個矮，靠得很近。楚天雄看著牆上相依的影子，心口泛起一陣久違的安穩，前世孤苦伶仃、被全世界背棄的絕望，在這方寸燈火裡，一點點被熨帖撫平，原來有人並肩同行的感覺，竟這般踏實。他從前渾噩度日，從不知家的意義，首到重生歸來，才明白這盞為他而留的燈、這個陪他熬夜的人，就是他拼盡一切也要守住的歸宿。
十二匹受潮的的確良布料鋪了滿地。白天被趙娛智翻動過，雖然重新疊好了，但邊角有些亂，楚天雄蹲下來一塊一塊重新整理。伍雲霞跪坐在他旁邊，學著他的樣子，把布料按顏色深淺分成幾堆，指尖動作輕柔又拘謹，生怕弄亂了丈夫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本錢，心底滿是珍惜與忐忑。她從前總覺得丈夫扶不上牆，可如今看著他沉穩靠譜的模樣，既安心又惶恐，生怕自己笨手笨腳，拖了他的後腿，只能小心翼翼地跟著他的節奏，儘自己所能幫他分擔。
“深的做圍裙，淺的做袖套。”她說。
楚天雄看了她一眼，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伍雲霞的側臉在油燈下顯得格外柔和。她的睫毛不長，但很密，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的手正在撫平一塊淺藍色布料的邊角，動作很輕，像在摸一件貴重的東西。楚天雄望著這雙手，心底驟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愧疚，前世，這雙手摸過最多的東西是鋤頭、鍋鏟和破抹布，一輩子操勞受苦，連一件新衣裳、一趟遠門都沒擁有過，重活一世，他定要把所有虧欠，全都加倍補償給她。他暗暗發誓，往後絕不讓她再為柴米油鹽發愁，要讓她穿上最體面的衣裳，去看最廣闊的天地。
“雲霞。”
她抬起頭，眼底帶著純粹的懵懂與順從，滿心滿眼都是眼前這個脫胎換骨的男人。
“明天我去縣城。”楚天雄說，“買些針線、鬆緊帶，還有染色的料子。這批布有些地方水漬太明顯，得染深色才能蓋住。”
伍雲霞點了點頭，然後猶豫了一下，指尖悄悄攥住了衣角，心底藏著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期待，輕聲問道：“縣城……遠不遠？”她長到二十歲，最遠只到過青石鎮，總聽人說縣城高樓林立、百貨大樓裡擺滿新奇物件，心底藏了無數次嚮往，卻從來不敢說出口。
“西十里地。早上去，晚上能回來。”
“哦。”她又低下頭，繼續撫平布料，嘴角的笑意悄悄淡去，過了一會兒，聲音小小的，帶著藏不住的失落，“我還沒去過縣城。”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都驚了一下，連忙低下頭，怕被丈夫看出自己心底不該有的奢望，覺得她貪心不懂事。
楚天雄的手停住了，心口像是被細針輕輕紮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前世，伍雲霞到死都沒去過縣城。
她嫁給他三年，活動範圍不超過青石鎮。最遠的一次是去鎮上供銷社買鹽，來回十里地，回來後高興了半天，說“鎮上的樓真高”。鎮上最高的樓是供銷社的兩層紅磚房，在楚天雄前世的記憶裡，那棟樓矮得連縣城最破的筒子樓都不如。可就是這樣微不足道的美好，都是她為數不多的歡喜，他越想，心底的愧疚就越重，暗自發誓，定要帶她看遍所有美好。他恨前世的自己無能又混賬，讓這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姑娘，困在方寸鄉村裡，耗盡了一生。
但她沒見過。
“那明天一起去。”他說，語氣篤定，沒有半分猶豫。
伍雲霞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一瞬，像是黑夜裡驟然亮起的星光，心底的歡喜幾乎要溢位來，然後又快速暗下去，被現實的顧慮狠狠壓下。
“不行。地裡的麥子該鋤第二遍了，媽一個人忙不過來。還有豬要喂，雞要關，灶房的柴火也該劈了……”她掰著手指頭數，聲音越來越小，滿是身不由己的無奈，“我不去。你去吧。”
她沒有說“我不想去”，她說的是“我不去”。
這是兩回事。楚天雄比誰都懂，她不是不願，是不敢、不能，是刻在骨子裡的懂事與隱忍，寧願委屈自己，也不願拖慢他的腳步。他更清楚，這個姑娘一輩子都在為別人活，為家庭操勞，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這份溫柔與懂事，讓他越發心疼，也越發堅定了要寵她護她的決心。
楚天雄看著她。油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渴望照得清清楚楚。但她已經重新低下頭，繼續撫平布料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微微泛紅的耳尖，洩露了她心底的波瀾。
他忽然想起系統商城裡的那件的確良連衣裙。
標價五十積分。
他現在有三百八十積分——新手任務獎勵、教訓趙二狗的任務、應對李青華的任務、再加上今天集市和岳母事件的獎勵，攢起來的。買下那件連衣裙綽綽有餘。但他沒有立刻兌換，心底早有了更妥帖的打算。
不是捨不得積分。是他想讓伍雲霞自己去縣城，站在百貨大樓的櫃檯前，親手挑一件自己喜歡的，光明正大地擁有，而不是他買回來，像施捨一樣遞給她。他要給她的從來不是將就，是滿心滿眼的偏愛與尊重，要讓她堂堂正正地享受美好，而不是帶著愧疚收下饋贈。
“下次。”他說，語氣溫柔又堅定，“下次趕集賺了錢，我帶你去縣城。逛百貨大樓，買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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